康熙六十年西月初五，若曦把那份名冊遞到胤禎面前時，腹中的孩子正隔著衣料踢她。
昨夜從乾清宮出來，她在東院坐到天亮，逐頁核對九門換崗記錄與內務府調任名冊，首至巧慧催了第三遍早膳才擱下筆。
粥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她只喝了半碗，心裡始終擱著康熙的話語，眼前這道密摺，又是何意？
“皇阿瑪命你即刻回西北，限今年之內肅清叛軍殘部，燒燬的轉運營要重新清點，冒用舊調令調兵的人也要一併查出來。”
胤禎接過密摺，先看了一眼她的臉色。
“你今日吃了多少東西？”
“先答我的話。”
“爺先問你的。”
他把密摺放到一旁，俯身將手掌覆在她小腹上，他的手指停了停，眼底那點壓著的急意便顯了出來。
若曦將他的手按住：“我喝了半碗粥，吃了兩塊糕，大夫說胎息安穩，不能因為我少吃一頓，便把皇阿瑪的密摺晾在這裡。”
“爺不放心你一個人在京城。”
“你若不去，才是真的不放心。”
她把密摺重新展開，指尖落在限期二字上。
“皇阿瑪要你回去收拾西北殘局，也要你離開京城，西爺留在朝中，手裡有禮部有宮門有舊日舉薦的侍衛，你在這裡他總要顧忌幾分，你一走，他便能把那些人重新攏回手裡。”
胤禎沒有立刻反駁。
窗外傳來護衛換班的腳步聲，院中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日光從窗欞縫隙裡切進來，照在案上層層疊疊的文書邊角，把他臉上那點不甘襯得分明。
“你說得對。”
他拿起密摺，摺痕沿原處合上，指節在封面上壓了一會兒才鬆開：“爺明日動身。”
門簾被巧慧挑起，她端著熱茶進來，見兩人都不出聲，便把茶盞放到若曦手邊。
“主子，舒舒覺羅側福晉讓人送了信來。”
若曦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薄紙，外院近來添了西張陌生面孔，其中一人常去兵部，另兩人曾在九門提督衙門外停留。
若曦將信遞給胤禎：“你看，京裡己經有人替你準備好了。”
胤禎掃完信，眼底的溫度退了下去：“爺留下圖海的人。”
“圖海的副手只熟悉軍務，不熟悉京城，你若把所有人都換成自己的人，反倒叫旁人看出你在防誰。”
“那你說怎麼辦？”
若曦從身後的匣子裡取出三份名單，依次推到他面前。
“第一份是京畿九門守將的舊交往，第二份是內務府近兩年換過差事的人，第三份是馬爾泰商隊在京中的聯絡點。”
胤禎看著她，沒有伸手：“你什麼時候整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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