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別怕,瑤瑤是只財運寶》第一百零一章 你們去衙門遞一張狀子(1)

作者:作家Y5fNaJ·1個月前

“你們去衙門遞一張狀子。“國師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面,“告你們的女兒不孝。說她不奉養父母,不認爹孃,連面都不願見。當朝對孝道看得多重你們心裡清楚,這一狀告上去,就算她已經是淑妃也得脫層皮。“

老婦人聽了這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的那層討好慢慢皺了起來,換了一層更厚實的東西,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盤。

她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比方才拔高了半個調子:“大人放心,這個老身會。她在村裡的時候就不孝順,她娘活著的時候她就不給好臉色,她爹叫她往東她偏往西。這些事老身都能說。“

老漢在旁邊終於抬了一下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搓手的速度比方才快了幾分,指縫間那些洗不掉的泥色在燭火底下泛著暗沉的光。

國師沒有接她的話,只抬手示意管家把寫好的狀紙遞了過去。紙上已經擬好了詞句,措辭工整,條理清晰,老婦人接過去看了兩眼沒看出什麼名堂來,但她知道該拿去哪、該找誰。她低頭看著紙上那些規整的字跡,像是在看一件已經為她鋪好了路的東西,路面的磚塊已經碼好了,她只需要順著磚縫走過去就行。

老兩口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管家在後面送了一段。他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轉身回了書房。國師還在窗前坐著,輪椅的方向對著窗外那叢已經枯了一半的冬青,那些枯了一半的葉子邊緣捲曲著、發著暗褐色,跟底下還綠著的下半截葉片之間隔著一道清晰的分界,像是同一個人正在朝著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生長——上半截已經死透了,下半截還在使勁往泥裡紮根。

“狀紙他們收了。“管家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國師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衙門那邊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明日一早遞進去的狀紙會直接落到刑部主事手裡,那位跟咱們有舊。“

國師閉了閉眼,沒有再說話。他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節奏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給什麼東西倒計時,每一下都落得明確又篤定。

第二天一早狀紙就遞進了衙門。老兩口按照管家的安排,在衙門口跪了一陣,老婦人嗓門敞亮,扯著嗓子喊了一通“求青天大老爺做主,閨女不認爹孃“之類的話,引得路過的行人圍了一圈。

老漢跪在她旁邊低著頭不吭聲,偶爾抬起袖子抹一把臉,像是抹眼淚,可袖口底下那雙眼睛是乾的。

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地議論著,有幾個認出了他們是前幾日菜市口哭訴的那對老夫婦。這些話被圍在最外面的人聽著又傳到了更外面一層去,一層一層地往外送,像往水裡丟了一顆石子之後的漣漪還在持續不斷地擴大,越擴越薄,但始終沒有完全消失。旁邊茶樓上臨窗坐著喝茶的幾個人也探出身子來看熱鬧,其中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把整件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記下了那幾個關鍵詞,然後放下茶錢從另一側的樓梯下去了。那漢子走的方向不是往家去的方向,而是往城東一條巷子裡拐了進去,在那條巷子盡頭的院門前敲了三下門環又停了一拍才敲了第四下。

當天傍晚,李鶴就帶著同樣的訊息回了偏院。她站在廊下把衙門口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說的時候聲音壓得又低又穩,像一條平鋪直敘的線,可那條線鋪到“狀紙告不孝“的時候還是打了個結,繞了一下才繼續鋪下去。

陸華正坐在屋裡給瑤瑤縫一隻小布老虎的耳朵,聽了李鶴的話針尖停在了半空,線頭還在布面上懸著沒拉進去。她慢慢把針擱在了針插上,把那半隻布老虎翻了個面看了看,然後放進了旁邊的針線筐裡。

她的手指從那半隻布老虎表面摸過,棉布溫溫的,裡面塞的棉絮已經填得差不多了。她低頭看著那隻還沒縫完耳朵的布老虎,從針線筐裡把它拿起來重新攥在掌心裡,指腹沿著布老虎後背上那道已經縫好的脊線來來回回地摩挲著。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像是在跟那半隻布老虎自言自語一樣低聲:“隨他們去告。孝不孝的,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該盡的心我盡過,該還的債我還過。他們收銀子的時候沒有猶豫過,如今來告我,我也沒有猶豫的必要。“她把布老虎重新放回筐裡,拿起了針線,低頭繼續縫那隻沒縫完的耳朵了。

李鶴站在門口聽著她這幾句話,沒有再多說,屈了屈膝退到了廊下。她退出去的時候伸手把門帶上了,門合攏之前她看見陸華的針尖正穿過布老虎耳朵邊緣的布料,線頭從另一面穿出來又被拉直了,那道線走得又穩又密,像一條正在慢慢成形的河岸線,正在一點一點地把那些還在往外漫的水攏回河道里,攏得嚴嚴實實的,連水花都濺不出來。

夜色從枇杷樹梢滑落到院子裡的時候,廊下的燈籠正好被風吹著晃了一下,光暈在門檻前面那級臺階上滑過去又滑回來,像一隻正在猶豫要不要跨過那道門檻的腳,在臺階邊緣來回試探了好幾次也沒有落下去,最後那陣風停了,光暈也固定在了原處,像是替那隻猶豫的腳做了決定——不進了,就站在外面守著。

遠處的更鼓聲從宮牆外頭隱隱約約地傳進來,一慢一快地響了兩輪。那片光在臺階上停了一會兒,被夜風從邊緣開始慢慢吹涼了,涼到連燈罩的紙壁都冷下來,不再透出暖意,只剩一層淡淡的白亮貼在磚面上,像霜一樣薄,一碰就要化。

狀紙遞進衙門的第三天,裴大人在朝會上把這件事攤開了。他是刑部左侍郎,入朝十幾年,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可那天早上他從佇列裡走出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穩了幾分,手裡攥著一卷狀紙的抄本,聲音不高不低地鋪滿了整個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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