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可欣搖了搖頭說沒事，然後把水杯放到茶几上靠進了沙發裡。她的聲音還是軟的，姿態也還是疲憊的，但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她偷偷用餘光掃了一圈客廳的佈局——茶几上的菸灰缸是空的，沙發靠墊的擺放角度跟走之前不一樣。
桌面上少了兩本餘建業常看的雜誌。餘雪不在。勒景沅不在。她的視線落回正前方，重新端起熱水喝了一口。
餘建業傍晚從公司回來的時候進客廳看到餘可欣坐在沙發上，腳步停了一下問了一句“回來了“，餘可欣站起來叫了一聲“爸“，聲音又甜又軟。餘建業應了一聲就上樓換衣服了。餘可欣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之後也上了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的時候她發現櫃子裡的衣服被人重新疊過，書架上的書少了幾本，像是有人在她不在的時候進來收拾過。
她站在房間門口停了一步，然後走進去把門關上了。
樓下客廳裡沈曼青正往餐桌上端菜，餘可欣換了一套乾淨的家居服下來的時候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班級群裡有人轉發的那條洪澇退去後的市區航拍圖。她掃了一眼圖片裡那片被積水泡過的街道，退出了群聊。
飯桌上三個人在暖黃色的吊燈下面對面坐著。餘可欣低頭喝湯的時候，嚥下去之後放下碗朝餘建業笑了笑：“爸，我聽說君家那邊最近在找人做無人方向的專案，咱們家有沒有機會也參與一下？“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還是軟軟的，像是在飯桌上聊一件隨便想起來的趣事。
餘建業的筷子頓了一下。“你怎麼對這個感興趣？“
餘可欣把碗捧起來又喝了一口湯，放下的時候嘴角帶著笑：“就是問問。反正放假了閒著也是閒著，想學點東西。“
餘建業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追問，夾了一筷菜放進碗裡。沈曼青在旁邊給餘可欣碗裡添了一塊排骨，餘可欣輕聲說了句謝謝媽，然後低頭把那塊排骨夾起來慢慢啃完了。
客廳裡的暖氣在她身後嗡鳴著把整個空間的溫度均勻地維持在舒適的區間裡，暖風裹著飯菜的香氣在餐桌上方盤旋著。
餘可欣啃完那塊排骨之後把骨頭放在碟子邊沿，用紙巾擦了擦手指，然後端起碗繼續喝湯。她的嘴角掛著一層淺淺的笑意，像在回味什麼東西，又像只是單純地覺得湯很好喝。
餘可欣從安置點回來之後整個人瘦了一圈，臉頰的線條比以前更尖了，手腕上那根細鏈子在桌面上磕出細碎的響聲。沈曼青看了兩天之後心疼得不行，第三天早上拉著她出了門，說去買幾件新衣服換換心情。
商場的暖氣開得足，餘可欣跟在沈曼青身後走過一排排亮著暖光的櫥窗。沈曼青在幾家店裡挑了好幾件大衣和連衣裙，刷卡的時候眼睛都沒眨。
餘可欣試衣服的時候沈曼青坐在沙發上看著，笑著說她穿什麼顏色都好看。餘可欣照鏡子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但她的目光偶爾會飄到店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看有沒有什麼人路過。
購物袋拎了七八個之後沈曼青帶她去了商場頂層的茶座休息。餘可欣把新買的一件駝色大衣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端起面前的熱巧克力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動作很輕。
“媽。“她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軟的，像是在隨口聊天，“君也那邊最近怎麼樣了？“她低頭撥弄了一下杯沿，像是這個問題在她心裡已經反覆碾過很多遍。
沈曼青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她側過頭看了餘可欣一眼，臉上的笑容微微收了收又堆起來。“可欣啊，媽跟你說個事。
君也那邊呢，君家最近有些變動，君耀華的心思也不太好琢磨。你爸跟他聊過幾次，感覺那邊的心思不在咱們家這邊了。“
餘可欣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那之前不是說了兩家可以走動的嘛……“
“走動是走動，但真要定下來那是另一回事。“沈曼青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不過你不用擔心，媽跟你爸已經幫你重新相看了合適的人家。付家那個付卿鶴，你以前也認識的，家世好、人也穩重，跟你年紀也合適。你要是願意的話，媽去幫你牽個線。“
餘可欣聽到“付卿鶴“三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她還是低著頭看著杯子裡那層浮著的奶泡，嘴角還掛著剛才那層弧度，但她的眼底有一絲極快的東西滑過去了。
付卿鶴。他最近對她的態度冷得能刮下霜來。一起轉移的時候他陪了她好幾天，但後來她要去酒店住的時候他說“你自己安排好就行“，整個人像退了三步站到了線外面。沈曼青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付家條件好、付卿鶴家世清白、跟餘家也算門當戶對。
“媽覺得好的話，那就聽媽的。“餘可欣抬起頭來笑了笑，聲音柔順得像泡過溫水，“付卿鶴我認識的，人確實挺好的。“
沈曼青見她沒有反對，明顯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好。媽回去就跟你爸說，讓他跟付家那邊通個氣。“
餘可欣靠在椅背裡點了點頭，端起熱巧克力又喝了一口。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樓宇輪廓上，那些建築在冬日的薄暮裡輪廓分明，玻璃幕牆反著夕陽的餘暉。她在腦子裡把“付卿鶴“這個名字過了一遍，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了又鬆開了，鬆開的幅度比攥緊的時候慢一些。
沈曼青的效率比餘可欣預想的快。第二天餘建業就給付家那邊打了電話，說兩個孩子年紀相仿，不如找時間一起吃頓飯。付家那邊接了電話的回應客氣但疏離——付太太說卿鶴最近工作忙，先問問他的意思再回復。
付卿鶴接到他母親的轉述的時候正坐在自己書房裡翻一份專案報表。付太太把餘家那邊的意思說了，付卿鶴把報表合上放在桌面上，靠著椅背沉默了幾秒。“媽，你幫我回了。就說我暫時不考慮。“
付太太那邊愣了一下：“人家餘家的姑娘條件不錯的，你們以前不是還一起玩過嗎？你以前跟她不是走得挺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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