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太太在那邊又說了兩句勸的話，付卿鶴沒再接，說了句“我這邊還有事“就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灰藍色的暮空。
冬季的傍晚來臨得早，窗外光禿的枝椏橫斜著劃開天際線的邊沿，餘可欣最近那些試探性的訊息和安置點裡哭泣的臉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餘雪坐在窗邊背對著君也的方向吃牛排的畫面也閃了一下。
他抬起手揉了一下眉心，然後重新拿起了那份報表翻開。手機在桌上安安靜靜的，沒有再亮起來。
訊息傳回餘家主宅的時候是晚飯時間。餘建業在飯桌上接了個電話，嗯了幾聲之後掛了，把手機放在桌邊對沈曼青說了句“付家那邊說孩子暫時不考慮“。沈曼青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不考慮？他以前跟可欣關係不是挺好的嗎？“
餘建業搖了搖頭：“付家說孩子忙工作，暫時不談這些。人家話說到這份上了，就別勉強了。“
沈曼青轉頭看了餘可欣一眼。餘可欣端著碗正夾了一筷菜往嘴裡送，表情平靜得像沒聽到剛才那段對話。她把那口菜嚼完了嚥下去，然後抬頭朝沈曼青笑了笑：“沒關係呀，人家忙工作也正常的，我不急。“
她說完又低頭夾了一筷菜放進碗裡，慢慢地吃完了。沈曼青看著她這副乖巧懂事的模樣沒有再說什麼。餘可欣吃完飯主動收拾了碗筷端到廚房，站在水池邊洗碗的時候水聲嘩嘩地響著，她低著頭擰開水龍頭沖掉碗碟上的泡沫，水流的聲響填滿了整個廚房把她身邊那一小片空間裹進持續的白噪音裡。她拿起一個盤子放在燈光下看了一眼確認洗乾淨了才放進了瀝水架，動作仔細得像是在刻意延長這個過程。
付卿鶴的拒絕在餘可欣心裡紮了一根刺。剛開始的時候那根刺還不算太疼，她還能端著碗在飯桌上笑著說“沒關係呀我不急“，但到了晚上躺在床上關了燈之後，那根刺開始往裡鑽了。
付卿鶴不去見她。
她第一次約他出來喝咖啡的時候，他說“最近忙，改天“。第二次約他吃晚飯的時候，他說“在外地出差，下週再說“。第三次她乾脆沒打電話，直接去了他常去的那家健身房門口等著，等了兩個小時沒見人出來，進去問前臺，前臺說他今天調課了沒來。
餘可欣站在健身房門口把手機螢幕摁亮了又摁滅，反覆了好幾次。她發了一條訊息過去：“你躲我？“
付卿鶴隔了很久才回，內容簡短：“沒躲。最近事情多，等忙完這段。“
餘可欣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什麼“沒躲“，什麼“忙完這段“——他以前從來不會用這種話打發她。她打了幾行字又刪掉了，最後什麼都沒發。她站在健身房門外的臺階上，路燈的光照在她攥著手機的手背上，指節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白。
隔了兩天她又約了一次，這次說“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就十分鐘“。付卿鶴隔了幾個小時回了一條“好“，附了一個時間和地址。餘可欣那天提前二十分鐘到了那家咖啡館，點了杯熱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
時間到了。他沒有來。過了十分鐘，她發了一條訊息過去問“你到哪了“，沒有回覆。又過了十分鐘，手機螢幕亮了，付卿鶴的訊息只有一行字：“臨時有事來不了。抱歉。“
餘可欣坐在窗邊看著那行字，手指攥著手機殼的邊沿，指甲在塑膠外殼上掐出細小的白印。她面前的咖啡已經涼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滑下來在桌面上洇成一小圈溼痕。她坐了大概十分鐘才站起來把那杯沒動過的咖啡推到桌中央，拿起包走出了咖啡館。
那之後她沒有再約他。她也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付卿鶴是真的在避開她——不是忙，不是巧合，就是不想見她。那個以前她一聲招呼就會出現在她身邊的人，現在連回訊息都開始用“嗯““好““再說“來敷衍了。她被拒絕之後一直撐著的那層殼，在這一刻從邊緣開始裂了。
她回到家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待了整整一天。晚飯沒有下來吃，沈曼青端了碗湯上來敲門她也沒開。第二天早上她下樓的時候眼睛腫了一圈，臉色發白，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的粥碗發呆了很久沒動。
餘可欣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對了——她開始頻繁地看手機，每次螢幕亮了就立刻拿起來，看完之後又放回去，表情比看之前更緊。她跟沈曼青說話的時候語氣還是溫軟的但節奏慢了半拍，像是腦子有一部分還在別的地方轉。
沈曼青看著她的狀態開始有些焦躁了。付家那邊拒絕的事本來就讓餘建業不太痛快，現在餘可欣整天蔫著，連之前那些乖巧的場面話都端不起來了。沈曼青在客廳跟餘建業說這個事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她這樣下去不行，你跟她談談。“
餘建業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兩秒之後站起來朝樓梯方向走。他敲了餘可欣的房門，裡面應了一聲“來了“。餘可欣推開門的時候穿著家居服頭髮散著，眼下的青痕比昨天更深了。
“爸？“
餘建業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聲音不高但語氣不像平時那麼溫和：“你這兩天怎麼回事？付家那邊還沒開始你就這樣了，以後遇上更大的事你怎麼辦？“
餘可欣站在原地，手指攥著門框邊沿：“爸我沒——“
“你媽跟我說了，你這幾天飯也不好好吃，門也不出，手機一響就看一看。就為了一門沒談成的親事把自己搞成這樣？“餘建業的聲音高了半度，“你看看餘雪，人家從海島回來之後遇到的事比你多了去了，有像你這樣天天把自己關房間裡不出來的嗎？你姐姐什麼樣的抗壓能力你學學行不行？“
餘可欣的手攥著門框邊沿收緊了，指節泛白。她抬起頭來看餘建業的時候眼眶紅了，嘴唇微微顫著：“爸，我是你女兒，你拿我跟她比？她從小沒養在家裡你沒管過她當然覺得她行，我在你身邊長大你還不瞭解我嗎？“
餘建業被這句話頂了一下。他站在門口看了她兩秒，臉色沉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