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是連說都不能說了是不是？行，你好自為之。“他轉身下了樓。
餘可欣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那扇門在她面前關上了。她站在門後面沒有動，走廊裡只剩下她自己淺而急的呼吸聲。
她慢慢鬆開了攥著門框的手，手指上留著幾道深紅的壓痕，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幾道印子然後轉身走回床邊坐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地板上一個固定的點上，很久很久沒有移開。
樓下客廳裡餘建業靠在沙發上揉著太陽穴，沈曼青從廚房端了杯茶走過來放在他面前。“說她了？“
“說了兩句她就跟我頂嘴。“餘建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前這個傢什麼事她都能好好辦，現在被拒了一回就成這樣了。她不是想要什麼有什麼的人，付家不答應正常得很，她跟餘雪比差遠了。“
沈曼青在他旁邊坐下來，嘆了口氣：“行了行了別說她了。我去看看她。“
沈曼青上樓輕輕推開餘可欣房門的時候，裡面拉著窗簾光線很暗。餘可欣坐在床上靠著床頭，兩隻手交握著放在被子上，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麼明顯的表情了，目光落在被面邊緣一道褶皺的紋路上沒有移開。
沈曼青走到床邊坐下來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你爸剛才話說重了，你別往心裡去。“
餘可欣沒有抬頭：“媽，付卿鶴為什麼不見我？“
沈曼青的手在她頭頂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這事也不能怪他一個人。你們倆之前那段時間你就沒發現他對你態度變了嗎？他以前跟在你旁邊轉的時候你也沒多上心，現在他往後退了你才覺得不對。“
餘可欣的手指在被面上慢慢攥緊又鬆開了。沈曼青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但她不想承認那是對的。
付卿鶴是什麼時候開始變了的——她想起那天在安置點他幫她拎著箱子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看向別處，想起他手背被劃傷之後她說“你沒事吧“他回“沒事“，想起更早之前他在路燈下面看著她說“你讓我做的事我做了，但她不接“的時候臉上那種她從沒見過的表情。
她以前從來沒有認真看過他臉上的那些變化，她只是習慣了他的跟隨，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事。等她發現那跟隨正在被一點點收回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側過身背對著沈曼青。“媽我想睡一會兒。“
沈曼青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輕輕帶上了門。門鎖咔嗒一聲落進槽裡的時候餘可欣閉著眼翻了個身，黑暗裡她把枕頭塞進懷裡抱住了。枕頭是涼的，軟的，什麼都不會對她說，她想說什麼的時候那些話全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沒有發出聲音來。
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道細光橫過床尾。她側躺著看著那道細光落在被面上的形狀，光慢慢在地板上移了一小格，從床尾的中央挪到了邊緣，像是要往更遠的地方滑過去。
她看著那道亮光移動的軌跡，睜著眼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道細光終於在無聲的運轉中徹底移出了床尾的範圍，落在更遠的地磚上變得模糊而散淡。房間重新陷入徹底的暗色，她在那片暗色裡一直睜著眼沒有閉上。
餘建業那句“她跟餘雪比差遠了“從樓梯口一路傳上了二樓，門板擋不住，餘可欣在房間裡聽得清清楚楚。她把枕頭從懷裡放下來擱回床頭，翻身坐起看著那扇關著的門，攥著被角的指節收緊了。她心裡把這一段時間所有的不順串成了一條線——付卿鶴的拒絕、君也那邊的冷淡、餘建業拿她和餘雪比較的那句話、還有餘雪在勒景沅那邊安安穩穩過日子。她把這根線另一頭的那個人鎖定了。
付卿鶴那邊她暫時聯絡不上了，君也那邊也斷了迴音。但餘雪還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她下床走到書桌前坐下來打開了手機，翻到了餘雪的朋友圈，沒有更新。
她又翻到班級群看了一眼，餘雪在上次那條“我沒事“之後就沒再說過話。餘可欣盯著那片空白的聊天記錄看了一會兒，手指在螢幕邊緣滑了一下，把班級群的未讀訊息全部劃掉了。
而同一時間遠在城市另一端的餘雪正在書房裡對著電腦螢幕做最後的資料核對。
她做的那份專案推進方案已經改到第五版了。第一版她拆了時間線和預算表，第二版加了技術路線與市場契合度的交叉分析，第三版重新調整了合作方對接優先順序，第四版把裝置測試周期的冗餘值壓到了最低。今天上午肖海那邊傳來了最新的測試資料，她逐條對了一遍，把最後幾個需要調整的節點標記出來改完了。
改完之後她把整個方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每一個時間節點的編號、每一行預算數字的來源、每一條落地路徑上的風險點和備用方案，都像拉直的鏈條一樣一環扣著一環。她把電腦螢幕轉過來朝向勒景沅的方向，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手機，看到她轉螢幕的動作就把手機放下了。
“改完了。你過一下。“
勒景沅走過來彎腰掃了一遍螢幕上的內容。他從第一頁拉到最後一頁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因為前面的版本他已經看過好幾次了，改動的地方他基本能一眼辨認出來。
他翻到預算表那一頁停了一下看了幾秒，然後拉到時間節點的部分又停了大約五秒，再翻到最後的執行摘要欄看了一眼。
他直起身轉過來看著餘雪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大了那麼一點。餘雪抬頭看著他等著他說話，但勒景沅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看了她幾秒，然後把電腦合上了。“可以發了。“
餘雪坐在椅子上頓了一下：“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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