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雪看著那臺合上的電腦螢幕，心跳在胸口猛地快了一拍。她做出來的東西可以直接用了。從她開始看那些技術筆記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月，她交出來的方案已經可以從草稿變成執行檔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桌面上那臺黑屏的電腦，腦子裡把所有時間節點過了一遍——從看第一頁資料到寫第一版方案中間只隔了一個月，中間穿插了轉專業考試、颱風斷電、搬家轉移、換導師重新對接資料——全走下來了。
她站起來轉身面對勒景沅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壓不住的笑，嘴角往上揚著，眼睛裡的光也是亮的。她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了半步，低頭在他臉上碰了一下。那一下很快，她嘴角的弧度在貼上去的時候還彎著，連他自己也愣了一拍。
勒景沅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到了她身後書桌上那臺合著的電腦上，然後又移回來了。
他的表情沒有大的變化，但他站立的姿勢比剛才更靜了一些，像是整個人在那一瞬間定住了半秒。
餘雪的嘴角還掛著那個弧度，但她的腦子裡已經反應過來剛才做了什麼了。她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到地板上的接縫線上，伸手把桌上那臺電腦拿起來重新打開了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假裝在整理檔案。“我發出去。你幫我把肖海那邊的對接人聯絡方式再發我一次。“
她說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手指落在鍵盤上的動作也稍微密了一些，但她的手沒有抖。勒景沅站在原地看了她兩秒，沒有戳破她那個正在假裝的專注。他拿起手機點了幾下，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發你了。你郵箱查收。“
餘雪低頭開啟郵箱翻到了那條新訊息，開啟附件看了一眼確認是聯絡方式，然後把方案正文貼進了郵件正文，檢查了一遍收件人和主題行之後點了傳送。郵件發出去了，螢幕上跳出來一行“郵件已傳送“的提示，她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兩秒才把郵箱頁面關掉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的地板上落了一小片暖黃色的光。勒景沅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站在那裡沒有走，餘雪坐在椅子上看著螢幕上的桌面背景圖片，螢幕的光把她的臉照得微微發白。
“我晚上想喝你上次做的那個魚片粥。“她開口的時候語速已經恢復正常了。
“家裡沒有魚片。我出去買。“
餘雪點了點頭：“那你早點去。“
勒景沅轉身走出書房的時候腳步比平時稍微重了一點點，踩在走廊地板上能聽到鞋底落地的輕微聲響。他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拉開鞋櫃門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像是腦子裡在想別的事情。
餘雪坐在書桌前聽著他出門的聲音——門鎖轉動、門板合攏、鑰匙在鎖芯裡轉了一圈的咔嗒聲，然後腳步聲從門外的臺階上往下走了。她聽著那道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整棟屋子重新安靜了下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書房門口的方向發了一會兒呆。窗外的風穿過花園裡那排灌木叢的葉片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從窗縫裡滲進來把窗簾的邊角輕輕掀了一下又落下了。她坐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捧著杯子站在窗前往外看。街道上空蕩蕩的，勒景沅那輛車的尾燈在拐角處一閃就不見了，空蕩蕩的路面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白，路面殘留的水痕已經蒸發乾淨了。
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窗臺上，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又伸開了。
餘雪站在窗邊把水杯放下來，剛轉過身就發現勒景沅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他站在客廳玄關和走廊的交接處，手裡沒有拎東西，鞋也沒換，像是出門之後半路折返了。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光比平時深了一些，像在把剛才那一幕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怎麼回來了“，但話還沒有出口，勒景沅已經朝她走了過來。他的步子不快，她還沒想好應該往後退還是站在原地的時候，他已經到她面前了，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把她的後背攬住了。
她的身體被帶著往前了一步，靠在了他身前，他低頭吻下來的時候鼻尖先碰到了她的額頭，然後才落到她的嘴唇上。
這個吻比剛才她在他臉頰上的那一下長了太多。她能感覺到他攬著她後背的手是穩的，但他嘴唇貼過來的時候不像平時說話那樣有條理，節奏裡有一絲笨拙的、不太熟練的急切。
她前世加上這一世活了將近三十年，從來沒有一個人用這種方式碰過她。她整條脊柱僵了兩秒鐘，然後把眼睛閉上了。
勒景沅鬆開的時候退了一點距離，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半拳的空隙。他的呼吸比平時稍微急了一些，垂眼看著她的時候那層平時鋪在眼底的沉穩被什麼別的東西壓過去了一層。“你剛才親我那一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啞了一點，“我沒來得及反應。這個算補的。“
餘雪的耳朵根在發熱。那股熱從耳廓蔓延到了臉頰，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正在以一種完全不受控制的趨勢往上升溫。她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到他肩膀的位置：“你出去買東西怎麼回來了？“
“走到半路覺得應該回來把剛才沒做完的事情做完再出去。“他說完之後收回了攬著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一點距離，然後彎了一下嘴角，“你耳朵紅了。“
餘雪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燙的。“你少說兩句。“
勒景沅看著她那副硬撐出來的鎮定，嘴角的弧度沒有收，但他沒有繼續逗她了。“我去買魚了。你先把方案那邊的後續郵件看一下，我一會兒就回來。“
他這次真的出去了。門鎖轉動的聲音從玄關傳進來，然後是腳步聲下了臺階，車鑰匙解鎖的聲響，引擎發動後漸遠。餘雪站在窗邊看著他那輛車從門口的路面上開過去，尾燈拐過路口消失在一排常青樹的枝葉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