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官家對此戰的勝利如此有信心？
到了最後反而是曹彬自己憋不住，在長春殿議事結束之後，主動奏道：“晉陽的戰事關係重大，但己經連續數日沒有戰報，是否需要樞密院予以詢問？”
他在問這句話的時候，東、西兩府的重臣們都在，薛居正、沈義倫紛紛抬起頭來，看向正埋頭於奏章的趙德昭。
雖然事前的策劃很周全，但對於他們這些文臣來說，還是有些睡不安穩，擔心其中出了岔子來不及挽救。
趙德昭卻連頭都並沒有抬，只是揮了揮手，說了兩個字：“不可！”
兩府重臣相互看了一眼，薛居正拱手奏道：“微臣知道此戰乃是官家聖心獨運，但終究還是要靠前線將士去執行，朝廷等也要時時督促才行。”
“薛相所言甚是，若是李繼隆、党進等人領會聖意有誤，難免誤了大事！”不管是沈義倫，還是盧多遜，都同聲一氣的附和道。
趙德昭感受到了群臣的緊張情緒，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筆，問道：“諸卿以為此戰之前，我等商議是否周全？”
“有官家親自主持，曹樞密、高樞副是百戰宿將，李繼隆等人也都頗通戰略、智勇雙全，事先的謀劃甚是完善。”
趙德昭點點頭，接著問道：“從前幾天的軍報來看，晉陽城下的党進、潘美，還有馳援途中的高懷德、李繼隆，是否按謀劃執行，有沒有出差錯？”
“那倒也沒有，各方行動都很順利，並未出現意外狀況。”
“那麼郭進有沒有堵住白馬嶺？”
問到此處，曹彬終於開始明白官家的意思，朗聲答道：“郭進不僅擋住了耶律沙，還以少勝多，殺傷遼軍一千餘人，樞密院己經為其記錄在案。”
“既然如此，樞密院為何要下詔催問？”
趙德昭臉色一肅，掃過眼前神情各異的重臣，聲音堅定的說道，“事先謀劃無誤，將領執行得力，對於朕來說就足夠了。”
“党進、潘美鏖戰於晉陽城下，郭進阻敵於白馬嶺，李繼隆也己經按照計劃伏兵於滹沱河畔，前線將領能做的事都己經做到了。”
““朕既然將大軍交給了他們，自然就對他們英勇和韜略有信心，相信他們能夠完成朕的期望！”
趙德昭忽然刻意提高了音量，“諸卿是否還記得在第一次長春殿議事之時，朕便說過，大軍作戰之時不可妄加干擾嗎？”
“這其中也包括了朕，包括了中書與樞密院的諸位臣子！”
聞聽此言，眾臣面色都變得肅穆起來，而趙德昭接著說道，“事以密成！越到了關鍵時刻，越不能疏忽大意！”
他的目光盯著曹彬，追問道：“下一道令簡單，但這道令會不會被細作截獲，會不會令遼軍有所防備？會不會令我們的部署落空？”
“會不會讓前線將帥心思動搖，錯失戰機？”
這一連串的追問讓曹彬無言以對，急忙躬身道：“微臣一時不察，差點干擾了陛下大計，還請恕臣魯莽操切之罪。”
趙德昭卻知道這根本不是曹彬這麼說的真實原因！
究其根本，還是五代以來驕兵悍將帶來了太多的負面印象，作為樞密使的曹彬不得不預為防範，在兩府面前表明自己的立場。
在這些人之中，大約唯有趙普從一開始便清楚自己的態度，因此始終一言不發，倒像是木偶一般。
“曹樞密所言，也不是全無道理。”
趙德昭的聲音又恢復了低沉，但卻依然能清晰的鑽到每個人的眼中，“大戰之勝敗九成在人事，但還有一成是天意，任何微小的變化能扭轉戰局，而這並非人力所能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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