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門帶傘幹什麼。“金燦燦問。
容槡把傘從腋下拿出來在手裡轉了半圈又夾回去：“怕你等會兒要遮太陽。“
金燦燦走在他旁邊沒有說話。日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肩上落了一格一格的亮斑，她把懷裡那隻錢袋的位置按了按，錢袋隔著布料貼著她裡衣的口袋，沉甸甸的，在日光底下被捂得微微發暖。
街角有賣糖葫蘆的扛著草把子走過，容槡站住買了一串遞到她手裡。她接過來咬了一顆，糖殼脆，山楂酸，在嘴裡化開之後是一層薄薄的甜。她嚼著山楂走在日光裡，走在他旁邊，兩個人的影子在身後的地面上並排著拖得細長。
金燦燦在容槡府上住了三天。三天裡她看著他從早忙到晚，前廳後院來回走，跟不同的人說話，翻不同的卷宗。他說話的語氣跟兩年前不一樣了，以前他說話是平的，現在那層平底下多了一層東西，跟不同的人說不同的話，收放之間的分寸拿捏得準。她坐在院子裡桂花樹底下看著他的側影在廊下走過，想起來他以前蹲在灶膛前面添柴的樣子，那個蹲著添柴的人跟現在這個在廊下跟人說話的人明明是同一個，但又不完全是同一個。
第三天傍晚容槡從外面回來，進了院子把外衫脫了搭在椅背上，在石桌對面坐下來。金燦燦倒了杯茶推過去，他接過來喝了，抬頭看了她一眼。
“這幾天在府裡待著悶不悶？“
“不悶。“金燦燦靠著椅背坐著，桂花樹的花瓣落了幾片在她肩上，她沒拂開，“你每天早出晚歸的，都忙些什麼？“
“戶部的差事。翻舊檔、核賬目、寫條陳。“容槡把茶杯放下，“以前在侯府看賬本覺得就是些數目字，現在才知道那些數目字後面壓著多少東西。“
金燦燦聽著他說這些，手搭在石桌邊沿上。她想了想開口把話題轉了一個彎：“你還記得孟玉嗎？“
容槡的手指在茶杯邊沿上停了一下，他把杯沿轉了一圈又放下來，抬眼看她的時候表情跟剛才一樣自然：“春香樓那個？有點印象。“
“她後來怎麼樣了？“
容槡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晚風從院牆那邊吹過來把桂花樹的葉子掀起來又落下去，他的聲音在風裡顯得比白天說話的時候低一些：“春香樓後來關了，姑娘們都散了。她去了哪我不太清楚。“
金燦燦坐在對面看著他。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語氣也自然，跟說今天戶部翻到一份舊檔差不多。她看著他的眼睛，他坐在那裡日光底下整個人是放鬆的，沒有繃也沒有刻意迴避什麼。
“你能不能幫我查查她現在在哪？“金燦燦問，“你認識人多，路子廣，比我一個人瞎找要快。“
容槡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他點了下頭：“行。我讓人去查。“
“你答應了？“
“答應了。“容槡把空茶杯放回桌面上，站起來披上外衫，“我明天去問問以前春香樓周圍那幾個鋪子的老闆，他們可能知道些訊息。“
他說完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金燦燦還坐在桂花樹底下，日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肩上落了幾塊碎光。他看了她兩息，推門進去了。
金燦燦坐在石凳上沒有動。她看著容槡的屋門合上了，窗紙透出來的燈光在暮色裡亮了起來。她把石桌上那兩隻茶杯摞在一起端去灶房洗了，洗完之後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桂花樹的葉子在晚風裡響著，她聽見容槡屋裡翻書頁的聲響，隔著一道牆傳過來輕輕的聲音。
第二天容槡出門比平時晚了半個時辰。他走之前來院子裡跟她說了一聲“我去查了“，穿上外衫就出去了。金燦燦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出了大門，門在他身後合上。
她等到天黑他回來，進門之後先把外衫脫了搭在椅背上，坐下來喝了一杯茶。她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他喝完一杯茶又倒了一杯，他喝第二杯的時候她才開口問：“查到了嗎？“
容槡把茶杯放下，搖了搖頭：“以前春香樓那一片都拆了，鋪子換了好幾撥人。問了幾個人都說不太記得了，只有一個老掌櫃說好像見過她往南邊去了，具體去哪了也不知道。“
金燦燦靠著椅背坐著，手指搭在桌沿上。日光已經暗下去了，院子裡點了燈，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輪廓照得柔和。她看著容槡坐在燈影裡的臉，他的表情跟白天一樣自然，沒有躲閃也沒有刻意的樣子。
“那再幫我查查南邊。“金燦燦說。
容槡點了下頭，他站起來把外衫掛回架子上：“行。“
第二天他又出了門。回來的時候說南邊幾座城都打聽了，沒有叫孟玉的姑娘。金燦燦坐在桌邊聽他說話，他的語氣跟昨天差不多自然，跟說“今天街上人多“差不多。
“南邊沒有的話，“金燦燦說，“你幫我查查東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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