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像根燒紅的鐵釺，首首捅進他死死捂住的傷口。
他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死死摳住輪椅扶手，指節泛白，要是還能站起來，他真想衝上去狠狠揍這人一頓。可現實是，他連攥緊拳頭的力氣，都在一點點被抽走。
良久，他才喘勻一口氣，聲音沙啞：“我不在乎你們是誰，也不想知道你們怎麼知道這些。但這裡不歡迎外人，請你們離開。”
氣氛驟然繃緊。
雷戰正要再解釋，趙謙抬手輕輕一擋。
他轉向陳國濤，語速不快，卻字字落地：“我能讓你重新站起來，回到部隊。信我，你就一定能找到我。”
他沒空天天跑這兒耗著，他向來嫌麻煩。
手術果實能徹底治好他，百分百有效。但前提是，對方得願意伸出手，接住這個機會。
這一趟，趙謙只為確認兩點：陳國濤的病是否在手術果實的救治範圍內；以及，他骨子裡那股勁兒，是不是還沒熄滅。
就像他正在打磨的另兩個人：譚曉琳，還有眼前的何璐。
恰在此時，何璐己將屋子收拾得勉強像樣，走回趙謙身後，不動聲色打量陳國濤一眼。
她沒見過他，卻一下就明白了：能讓趙謙親自登門、讓雷戰親口介紹的人，絕不是普通退伍兵。
這男人癱在輪椅上，可脊樑沒塌，眼神沒鈍，只是被病痛暫時壓住了鋒芒。
趙謙起身，沒再多說一個字：“走。”
三人轉身出門。
樓道里，雷戰腳步沉得像灌了鉛：“這就是特種兵的歸宿，戰場上斷條腿，就只能脫下軍裝。沒人記得你拼過命，扛過槍，替別人擋過子彈。”
“往後餘生，就困在這方寸之間，靠酒精把日子一截截泡軟、泡爛。”
像陳國濤這樣的兄弟，他見過不止一個。訓練場上摔斷過腰，邊境巡邏時被流彈掀翻過膝蓋，執行反恐任務時炸傷過神經……活下來的，大多也只剩半條命。
他每年都會抽幾天，拎著酒去看他們。不勸，不提從前，就陪坐一晚，聽他們講些沒頭沒尾的舊事，喝幾杯悶酒，那種沉得化不開的壓抑，比子彈還硌人。
他側過臉，目光落在何璐身上，意味深長：“沒這份豁出去的膽氣，沒這股不服輸的狠勁，趁早別穿這身衣服。”
這也是他當初反對女兵加入特種部隊的重要原因，這種強度的淬鍊，遠非那些初出校門、未經風雨的姑娘們所能扛住。
更關鍵的是，眼下這還算幸運的：至少她們還能活著回來。
而她們之所以能挺下來，全因撞上了趙謙這樣一位教官，一個連雷戰都琢磨不透的訓練高手。
趙謙把她們錘鍊得異常紮實，大幅提升了她們在實戰中的生存機率。
何璐當然不會輕言退卻，轉身對雷戰敬了個禮：“謝謝教官指點，我明白了。”
雷戰微微頷首，隨即轉向趙謙：“總教官，這就放手了？”
趙謙平靜回應：“機會己經遞到他手上。若他真有膽識信我，若他還惦記著那個地方，自然會找到我。”
“這就叫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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