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言等了一會兒，試探著問道：“呂相公……可是覺得哪裡不妥？”
呂好問回過神來，抬眼看了左言一眼，隨即笑了笑，搖了搖頭，端起茶盞，朝他舉了舉：“即是如此，那便不妨事。來，吃茶，吃茶。”
左言見狀，也不好再多問，便從盤中挪出一隻未動的茶盞，低頭吃了一口茶。這中樞點的飲子只剩溫熱，入口微苦，回味卻有一絲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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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夜。
楚州城南，劉光世大營。
中軍帳內，燭火溫暖。
一張紫檀案几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一壺溫在炭爐上的黃酒，旁邊甚至還燃了一爐薰香，青煙嫋嫋，將帳內的空氣薰得暖融融的，透著一股沉水香的氣息。若不是帳外偶爾傳來北風呼嘯之聲，此處幾乎感受不到半分戰場的肅殺。
劉光世坐在案前，手中端著一盞溫熱的黃酒，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他穿著一身輕便的錦袍，外罩一件半舊的皮氅，意態閒適，彷彿坐在自家後園賞月飲酒一般。他放下酒盞，隨手拈起一卷《孫子兵法》，就著燭光翻了兩頁，看了幾行，又覺無趣，便擲在了一旁。
“北邊的動靜如何了？”他隨口問了一句侍立在側的親兵。
親兵一臉諂媚地往前靠了靠，回道：“回大帥，楚州那邊還在打著。據探報，今兒個金人好似又發動了一輪攻勢，動靜不小，喊殺聲一陣一陣的，估摸著是又攻城了。”
劉光世點了點頭，神色淡然，伸手又夾了一塊蜜餞送入口中，慢慢嚼著，含含糊糊地道：“誰教他不聽本帥之言，讓他吃些教訓也好。待他撐不住了，自然會來求本帥出手。到那時，本帥再以堂堂之師，一舉破敵，方顯大將風範。”
那親兵連忙附和道：“大帥高見。”
劉光世滿意地捋了捋鬍鬚，正要再說幾句什麼，忽然——
他聽到了一陣隱隱約約不對勁的聲音。
那聲音起初極輕，彷彿遠天邊滾過的一陣沉雷，若有若無地混雜在北風之中。他未曾在意，端起酒盞又抿了一口。可那聲音並未消散，反而愈來愈清晰，愈來愈密集，像是千軍萬馬同時踏地而來，連腳下的地面都開始微微顫動起來。
酒盞中的酒液泛開一圈圈漣漪。
劉光世的手頓住了。
他盯著酒盞中那不斷擴散的漣漪，瞳孔驟然一縮。
那哪裡是雷聲？！
那分明是馬蹄聲。成千上萬的馬蹄聲！
“報——！”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自帳外傳來，緊接著，一名斥候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入帳中。
他的頭盔歪在一邊，滿臉塵土，嘴唇哆嗦著，聲音驚惶到發顫：“大帥！大帥！大事不好！金人——金人的騎兵繞過楚州了！正朝咱們這邊殺來！黑壓壓的一大片，漫山遍野皆是！距此己不足五里了！”
劉光世手中的酒盞“咣噹”一聲跌落在地，黃酒潑了一地，浸透了腳下的氈毯。
他猛地站起身來，臉色霎時白得不見一絲血色，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擠出一句話：“多...多少人？！”
“看不清！天太黑了！但少說也有七八千騎！全是馬軍！來得極快！”
劉光世的臉色徹底變了。他一把推開案几，大步搶出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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