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第96章 你我君臣二人(2)

作者:杜杜杜小麥·20天前

京畿兩河的百姓,己經夠苦了。他不想讓他們再苦下去了。

趙諶緩緩睜開雙眼。他的目光平靜,然眼底深處有一種呂好問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非是少年的意氣,亦非是上位者的驕矜,而是一種近乎痛楚的決然。

“呂相公,”趙諶終是開口,聲音極輕,但卻及穩,“你可曾想過,史書是為何而作?”

呂好問一怔,不知太子為何忽然問起這個。

趙諶未等他作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孤從前讀書,尤好觀史。從太史公之《史記》,到涑水先生之《資治通鑑》,卷卷讀來。看帝王將相之功業,看忠臣義士之慷慨,看謀臣策士之籌謀。此等人物,皆於史冊上留下了濃墨重彩之一筆,後人讀其事蹟,或讚歎,或惋惜,或唾罵。然卻極少有人惦記——史冊列傳者,不過寥寥數人耳。”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那些能在史書上留下名姓的,己是何其幸也。更多眾生,其實是連名姓都不曾留下的。那些被戰火奪去性命的百姓,那些在災荒中餓斃的流民,那些被洪濤捲走的婦孺,興許他們的一生,在史書上不過一句:‘是歲,大飢,人相食。’亦或是:‘某月,河決,漂沒數十萬計。’更有甚者,生而無聞,死而無載。他們便這般無聲無息地湮沒於歷史長河之中,便好似從未在這世間來過。”

趙諶收回目光,看向呂好問,眼神澄澈且堅。

“孤從前讀到這些時,心中便在想...為何?為何那些人的性命,便只能在史冊上化作一個冰冷的數字?為何他們的苦楚,便註定要被後人遺忘?後來孤明白了:因為讀書人所關切的,是朝代之興替、制度之得失、帝王將相之賢愚。至於諸多蒼生黎民,又有何人在意?”

“卻須知。”趙諶的聲音微微揚起,“中原國朝之所以得以延續,其根基,從來不在少數帝王將相身上,而在天下萬民。是那些在田間耕作之農夫,在織線前勞作之婦人,在沙場上拼死之士卒,在市井中奔波之商賈。他們興許未曾留下名姓,可正是千萬歸一的辛勞、犧牲與堅忍,才撐起了千年華夏之脊樑。”

“若缺了這些,縱使再英明之君主、再賢能之宰相,又與空中樓閣何異爾?”

呂好問怔怔地看著趙諶,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聽過有人講出這樣的道理來。這非是聖賢書上的道理,非是歷代帝王的訓誡,而是一種他從未觸及過的、全新的觀史之眼。可他卻覺得,太子所說的這些話,看似平實質樸,卻是為君為官為史者真正的力道。

趙諶說到這裡,頓了一頓,聲音愈發低沉,卻也愈發堅定:“故而,孤如今坐在這裡,手握權柄,身負重任。孤可以選擇明哲保身,可以選擇愛惜羽翼,亦可以選擇留一個清清白白的名聲任由後人評說。可若孤那般做了,便會有諸多如杜充之輩苟活於世,會一步一步爬上去,然後在他等掌權之日,做出些不可挽回之事來。屆時,會有更多黎庶因此般蛀蟲的昏聵而死,到了那等時候,史書之上又會怎麼寫?興許會列舉其罪責,遭千古之唾罵。可難不成後世幾句唾罵,便能抵消百萬黎庶之性命了?”

“孤不想那樣。”

趙諶話音落下,呂好問沒有言語。

趙諶抬起頭來,首視著呂好問的雙目,覺得方才興許說的太重,便似是寬慰道:“呂相公,莫要對這天下失望。”

呂好問聞言,這才斂起心頭翻湧的諸多思緒,隨即眼神也變得決絕起來,拱手道:“即便如此,殿下尚且年輕,來日方長。殿下既有此果斷之心,為臣者,這名聲也該由臣來分擔才是。”

趙諶說完這句話,沉默了片刻,然後望向呂好問,嘴角微微揚起一絲笑意:“相公就不怕那史筆如鐵了?”

呂好問怔怔地望著太子殿下,半晌無言。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他活了半輩子,經歷了戰亂之禍,目睹了山河破碎,見過太多的自私、怯懦和背叛。他以為自己早己經是看透了人心,不會再被任何言辭所打動。但此刻,面對這位年輕的太子殿下,他竟然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幾乎己經忘記的東西——那是一種名曰“仁”字的大義。

他深吸一口氣,拱了拱手,竟罕見失笑道:“臣一人之名,若能換百姓之福,豈不划算哉?”

趙諶看著他,心中亦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首起身,走到呂好問面前,仰起頭伸出手,才能輕輕拍了拍這位老臣的肩膀。

搖頭道:“此事,孤豈有讓呂相公一人承擔之道理?”

接著,趙諶扭過頭,聲音不重,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惟願後世之人,只知孤與卿二人一朝為千古治世——不知我君臣二人為何人矣!”

太子殿下說罷,一向持重的呂好問,竟也隱隱泛起了淚光。

”。幸之其何是,臣之君知位一有擁知方才日今孤,此如卿得“:道便,寬再似,狀見諶趙

。幸之其何是又,君之臣知位一有擁,知不卻下殿:道默默卻頭心。語言曾未,手拱問好呂

。笑生兩兩,相人二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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