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恰好可以看到客棧正門和側門的所有動靜。
江逐雲端著茶杯,目光落在身邊小姑娘的側臉上,神色複雜。
剛剛在客棧裡時,周沐瑾和程瑤周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插話。
小姑娘問程瑤的那幾句話,看似每一句都沒有用,實則每一句都踩在要害上。
她沒有求證趙家做了什麼,而是從人性下手,讓程瑤自己承認了自己的處境,被她牽著鼻子走。
只是他不明白,阿瑾既然懂得人性的惡劣,為何還會如此輕易地相信程瑤,還給她留了銀子。
念及至此,他擱下茶杯,直接問道:“阿瑾,你在這裡坐著,是不是已經猜到了,程瑤不會老老實實留在客棧裡?”
周沐瑾的目光仍落在窗外,輕輕點了點頭:“嗯,她那麼拼命地從趙家跑出來,肯定是因為外面有她放不下且不得不保護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雖然我不想以此來要挾她,但我更想讓周家的案子沉冤昭雪,讓阿爹阿孃他們回到京都。
所以,我故意留下銀子,就是想讓她逃走。”
她垂下眼簾,聲音悶悶的:“她只有逃了,我才能找到她真正在意的人,然後……”
周沐瑾沉默了一瞬,緩緩吐出幾個字:“要挾她。”
說完,她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腦袋微微垂下去,看著有些悶悶不樂。
她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利用別人的軟肋去逼迫別人,這和她恨過的那些人沒什麼區別。
可她別無選擇。
她沉默了片刻,重新抬起眼看向江逐雲,眸光晦澀:“江逐雲,你身手了得,追蹤一個弱女子應當不成問題,你會幫我的,對麼?”
江逐雲看著她,淺淺彎了彎唇,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欣賞。
他並不覺得周沐瑾這樣做有什麼不好,更不覺得她這樣做缺德。
程瑤夥同趙家害她在先,她只做到這一步,已經算得上是仁慈。
畢竟,君子本就應該以德報德,以直報怨。
他點了點頭:“會,只要你開口,我都會去做。”
周沐瑾聽出他語氣裡的鼓勵與贊同,不禁彎了彎唇:“這一次,你不找我要甜頭了?”
江逐雲沒想到周沐瑾還會同他說笑,不禁微微一怔。
回過神,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垂眼遮住眼底那點一閃而過的澀意:“你願意理我了就行…”
那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卑微,和他平日裡那副飛揚跋扈的模樣判若兩人。
周沐瑾眼睫輕輕一顫,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她偏開頭,很輕很輕地呢喃了一聲:“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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