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依方服藥,參茸貴物從未間斷,可他身子不見起色,反倒一年弱過一年。我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別無他法。”
陸昭朝若有所思輕點下頭:“我大致清楚癥結所在了。”
她轉過身,語氣鄭重:“勞煩老爺、夫人暫移步耳房等候。我和兄長在這裡就可,引渡福氣最忌旁人打擾,人多氣雜,會折損福運效果。”
顧夫人滿心牽掛愛子,自是深信不疑,應聲與顧老爺一同退出臥房,順手合上房門。
屋內瞬間只剩三人。
榻上的顧洛尋意識尚清,聽聞這番說辭,心底只剩無奈與倦怠。
又是這般裝神弄鬼的說辭。
爹孃病急亂投醫,竟連鄉間少女的虛妄之言也肯相信。
他氣息微弱,費力擠出幾字,聲細如蚊蚋:“出……出去……”
陸昭朝並未退開,反倒緩步上前,輕輕握住他微涼單薄的手掌,故作渡福姿態。
掌心傳來少女溫熱柔軟、帶著薄繭的觸感,陌生卻不令人反感。
顧洛尋心頭微頓,掙扎著想睜眼看清少女模樣。
“可以開始了。”陸昭朝輕聲開口。
話音落,一道清瘦身影俯身靠近,淡淡的清苦草藥氣息覆來。
顧洛尋心底怒意微湧。
他病倒的這兩年,看透無數趨炎附勢、裝腔作勢之徒,他篤定,這少女與這少年郎,皆是藉著他父母求活心切前來誆騙的騙子。
心念起落間,陶溫序已然落指,三指穩穩搭在顧洛尋腕間,閉目凝神,細細辨脈。
片刻後,他未松指,換過另一隻手腕再度複診,眉目漸漸蹙起,神色愈發凝重。
陸昭朝見狀,心頭微微懸起。
燭火搖曳,映得榻上少年面色枯槁萎黃,雙目半闔,呼吸淺促綿長,整個人虛弱得彷彿風一吹便會消散。
陶溫序緩緩收回手指,語聲沉靜篤定,“他這個病,並非全然虛勞虧耗。”
陸昭朝順勢接話:“這兩年所有大夫,不都說是體虛內傷,只能靠參茸進補嗎?”
“錯便錯在此處。”
陶溫序目光落於榻上羸弱少年,條理清晰,緩緩道來:“顧公子兩年前南下,南方天氣本就梅雨連綿,地氣潮溼,勞碌奔波間沾染溼熱瘴毒。彼時公子體魄強健,正氣充足,一時壓住邪氣,使其不得驟發,潛伏藏匿於三焦肌理之間。”
“故而這些年病情時好時壞。天晴乾燥,氣機順暢,人便稍稍精神;逢陰雨潮溼,溼氣引動伏邪,便低熱反覆、周身悶重、神疲食少。”
“可先前問診諸位醫者,只看得見公子消瘦乏力、精神衰敗的‘虛象’,看不見肌理之下潛藏鬱滯的溼毒。一味投用參茸、阿膠、鹿茸厚重補藥。”
“補藥性味滋膩,短期能提振氣血,造出幾分好轉的假象,實則如同將深埋的瘴毒死死封禁體內,無路可洩。邪氣年年淤積、層層深入,日日蠶食氣血。兩年遷延,輕症拖成頑疾,才落得如今氣若游絲的模樣。”
陸昭朝聽得似懂非懂,卻也知曉事態嚴重,連忙追問:“那……還能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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