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色【完結+番外】》第62頁 高瑗回到容園只是數日見不到蘇煦便覺得思念(2)

作者:月照華堂·1個月前

高瑗將那幅畫掛在了自己的臥房,常常看著發呆,再不就是要粉黛來給她講那兩篇文章的意思,直到數日後的一個夜裡,她洗過澡,在升了炭火後暖意如春的臥房前立著,眼前即是那幅畫。

蘇煦走近來時只看到了她的背影,那幾乎到腰間的發柔軟地低垂著,通體淡青的夾衣宛若一節翠色的花莖。

她走過去,將頭低下埋在高瑗的肩膀中,感受到她因為受到驚嚇而輕輕顫抖了一下身體,忍不住笑了笑:“瑗瑗,留你一個晚上睡時怕不怕?高瑗撫摸著她的手,嗅到她身上有很重的薰香,低聲問,“你累了嗎?”

走了一日規矩禮儀的蘇煦聞言,也忍不住委屈起來:“有一點點。”

高瑗轉過頭,將她輕輕地按坐在床上,自己則輕飄飄地走了出去,端了個大食盒進來。她掀開蓋子,那盒子是中空的,內膽裡添了熱水,裡頭的東西如今也是熱乎的,竟是一碗湯餅,四五樣糕點和一壺甜漿。

蘇煦看著她一一擺出來忙活的樣子,忽然想,也許自己也懂得了一些當年母親時常貪戀留在莊府的日子,那樣的平凡之樂,一盞熱湯或是一碗甜羹的等候,對於孤懸高位的帝王來說實在是一種難得的慰藉。

她笑著環顧周遭,直到看見被高瑗掛在帳子裡的那幅畫,笑容即刻凝固。

高瑗回過頭時,見蘇煦正緊盯著那幅畫,眼中寫滿驚愕與傷心交織的思念。

高瑗忽然無措地想是不是自己帶回來的畫讓她難過了,走過去柔聲問:“這幅畫是不是不可以拿出來?”她握著蘇煦的手誠懇地道歉,“對不起,我應該問問你的,以後不會亂拿東西了。”

蘇煦在一陣失神中斂去眼中的驚愕與傷心,溫和而從容地對高瑗道:“我沒有生你的氣,你也不曾做錯什麼,無需向我道歉,瑗瑗。”她反用手包裹高瑗的手,慢慢地湊在臉頰輕輕地摩挲,輕聲嘆息,“只是這幅畫,是蘩姨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了,是她臨出事前最後畫的一幅畫。”

莊蘩芷死後被抄家,她畢生所有之物大都來自皇帝的賞賜,僅有的一些自己的字畫,也都被搜撿去,或燒或藏,不會留給蘇煦分毫。只有這幅畫,是莊蘩芷在臨出事之前送過蘇煦的,後來蘇煦想,也行那時她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卻還是平靜地一如尋常。

也許生者往往對死者的遺物有太多牽掛,所以格外珍貴。但對蘇煦來說,連那個人死去時都無能為力的自己,對用來憑弔的遺物傾瀉再多的思念也都是惺惺作態。

那睹物思人的結局分明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所以她花費了很多心思將這幅畫藏起來,卻沒有因為這幅畫凝結的思念而有任何的走火入魔,甚至在強迫自己遺忘這幅畫的存在。

可蘇煦再次見到,依舊難免神色哀傷地看著。

那畫中的二女,湘君回首而顧,湘夫人則是垂眸之態,那不言而喻的無情與欲說還休的哀怨,大約正是她臨死前的心境。

這也是蘇煦一直遺忘這幅畫的原因,那將死之心的哀怨太觸目驚心,再柔軟的筆墨都難掩其色。

但高瑗卻若有所思地說:“可我覺得,她想畫的,是這兩個人都在思念對方,沒有誰哀,也沒有誰怨。”

作者有話說:

因為下午停電了所以才寫完,嗚。

第59章 小十九

蘇煦再度看向那幅畫,眼眸在稍暗的羅帳內閃爍著平靜的光芒,沒有哀怨嗎?她倉皇地望著那幅畫,懷中高瑗的心跳那麼安靜,呼吸那麼溫柔,有這樣純粹而乾淨的生命作為陪伴,消解了她太多的戾氣與不甘。

可她還是不能明白,一如她不能明白記憶中那些溫柔的纏綿或是含情的低訴,究竟為何會慢慢地變成冷漠的背棄與殘忍的判決,她尚且不能接受的無情,承受這一切的莊蘩芷又怎能不怨不哀呢?

可當她感受到掌心屬於高瑗的柔軟,霎時間似乎就能理解一些,只因她們都是那樣平和而高貴的人,不會因為命運的流離而落淚,自然也不會因為愛人的心變而怨懟。

她有很多次,在清晨的寒霧或是蒼茫的暮色中,在高瑗的眼中看到過熟悉的神情,那樣安靜,那樣純粹,與她記憶中的蘩姨一樣,對生命有著無限的憐憫。

也許在蘩姨看來,那個親手賜死她的昔日的愛人,那個登臨高位後極致扭曲的帝王,只是一個可憐的笑話罷了。她面對死亡毫無乞求的平靜,在母親眼中是那麼猙獰,只因母親永遠、永遠也不可能擁有她的心腸。

正如母親在她死後瘋狂地搜撿她生前的書信字畫,想要從其中找到一絲她曾心生怨懟的痕跡,但事實一如這幅湘君湘夫人圖,她至死留給這世間的都只有思念,讓母親所有的瘋狂都成為了一個笑話。

蘇煦晉封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公主宅門庭若市,那眾生的錦上添花終於在雪化冰消的早春漸漸止息,脫了厚衣裳的高瑗常常到後園去。那時節花還未抽芽,也無人知道她究竟在看什麼,只有偶然一次路過的粉黛親眼看著她那節細嫩嫩的手腕上纏了兩條交頸的青色小蛇,嚇得粉黛當時險些昏死過去。

蘇煦終於得以消停下來,除了按時入朝點卯或是入宮請安之外,她一切如舊,在外依舊風流成性,聲名狼藉,與息山聖女與府上女子廝混不休;在那熠熠生輝光耀如玉的皇儲面前比對,永遠都能引人嘆息一句鳳兮鳳兮何德之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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