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是……怎麼了?”
隱匿在聖像中的晚楓看得渾身發冷,忍不住低聲問。
“她中了亂情的迷香。”連稱道。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困住顯參的回憶,竟是關於緹嵐女王的。
連稱來不及再想,伸手摸向腰間的軟刀,默默在口中唸誦了一句祝禱的話語,末了才對晚楓道:“如果我死了,請為我懇求國王,一定要照顧好我的妹妹西乞。”
晚楓心中一痛:“息山的事情我不能插手,但你已經學得很好了,我信你能做到的。”
連稱笑了笑,眼眸中流轉著一絲柔情。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國王從鬥奴場挑選她出來,就是為了誅殺顯參,無論她能不能活下來,顯參都必須死,這樣西乞就能活下去。她閉上眼,從聖像掌心處的暗門跳了下去。
王城的臣民皆惶恐地望著祭臺熄滅的烈火,像是天地間又重歸混沌,黑暗常常使人恐懼,傳說只有天神才能為人播灑火種。這原本並不是祭祀的日子,但裡外的臣民還是紛紛湧到街頭,點起火塘、祈禱歌舞,以此消除心中的不安。那盛大的儀式,竟在荒涼的夜色裡湧動出神聖的意味。
聖殿腳下按兵不動的隗名、沮陳二族的軍隊就未能等到顯參回來,沮陳族老本不在顯參護衛之列,是顯參離去之後隗名族老藉口增兵帶來的,她原本駐紮在王城外,按照顯參的設想,那明明是要與之裡應外合的。
但二人此時盡率精銳聚集聖殿之下,如今沮陳已有些擔慮,不由得問:“要不要帶人上去?”
“不必了。”隗名族老沉沉一笑,“顯參如此強悍的一個人,不會連高瑗的屍體都對付不了。”
“我恐高瑗並沒有死。”沮陳族老道,“若是有人提前埋伏在聖殿中……”
“通往聖殿唯一的路上一向由顯參設下的眼線把守,那裡並沒有人透過。”隗名族老道,“顯參不正是因此才敢隻身前往的?”
“這倒也是。”沮陳族老嘆息道,“可我心裡總是有些慌亂。”
“慌亂是自然的。”隗名族老微微一笑。
那笑容意味深長,沮陳族老尚不明白時,忽望得山下王城處火光沖天,一時喊殺聲不斷,沮陳族老料定是王城出兵襲擊,正欲與隗名族老一同馳援。
這時,身後的隗名族老卻注視著手中彎刀,無奈地一笑:“你知道的,我的部族在息山南境,常常要防禦野人的襲擊,損失極大。我若不是為了自己家族的平安,原本是並不想和你這個顯參的親戚一起做這種事的。”
沮陳族老疑惑地回過頭,下一刻便將一雙眼瞪圓睜——一道慘白簇亮的刀刃沒入了她的胸膛。
她不解的神情被痛楚擊碎,映出血紅一片裡隗名族老那陰沉的神情。
又是一刀,在刀刃沒入又抽出後,狠狠向心肝剜去。
血濺出來,噴灑在身上,被雪白的月光照耀,顏色倒格外有幾稱人心意的好看。畢竟眼看著是要從叛賊變成誅叛的功臣了,隗名族老的心情格外有些歡愉。
息山國內的叛亂,作為中原皇使的蘇煦是沒有資格干涉的,她在大火的遮掩下,從祭臺的暗道逃生後,就被越苓與棠奚帶去王宮藏了起來,如同被隔絕在奔騰殺戮之外一般,只能望著窗外轉為汙赤色的月,憂心忡忡地祈求盼望等候著。也許自己出事的那些日子,高瑗也是這樣為她苦苦地等候懸心,上天折磨她們太久了,短暫的歡愉候即是長久的離別,她甚至有些自暴自棄地想,如若人生總是這樣的悲傷,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相見。
她從後半夜一直等,等到天亮時,風合成功率軍襲擊顯參軍隊的訊息率先傳來,很快,因有隗名族老的棄暗投明,圍在聖殿之下的軍隊紛紛歸順。
隗名族老手捧沮陳族老的首級,聲稱是自己親手斬下,獻與我王為禮。
蘇煦看著被木匣裝呈的人頭,目眥欲裂得讓人心驚,顯然是死不瞑目了。她記得高瑗說,這些人都曾對她的母親發過誓,願意用生命來效忠息山的國王。蘩姨也說過,誓言不該輕許,許下便要做到,不然就只會為自己招致慘烈的代價。
可古往今來,無論是在中原還是在息山,總是有太多人,為自己的私慾,為自己不甘不平的心,挑起戰火,殘害無辜的性命。
終於等到東方初白,月色西沉,蘇煦微微張開眼簾,驚奇地發現息山飄起了白雪,將天地間都遮掩白紗一樣,讓人有身臨仙境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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