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頭,視線忽地被來源不明的光點刺痛。
六個身穿全套防護服的駕駛員從草叢裡坐起來,爭相擠到她的身邊,推著她走向駕駛座位。
利維婭招了招手,駕駛員們都姿態滑稽地扭動起來。紅肉擠出了防護服的孔隙,羞怯地蠕動來到烏蘿身邊,用溼漉漉的身軀為她組成座椅,扶手和靠背。幾根沒有指甲的手指從紅肉裡分裂出來,捆住了她的手腕和腳腕。
五。
“不,利維婭,利維婭。”
烏蘿喃喃道,望著座椅對自己張開了滿是牙齒的嘴唇。一圈又一圈白森森的牙齒,隔著薄薄的腔體蠕動不止。
“我只是想回家。我就快成功了。你看見過米聶卡嗎?他就在這裡。”
另一個駕駛座位靠近了她。米聶卡就坐在座位上,笑容滿溢地對她伸手。他平日裡總是帶著疲倦神色的眼睛此時完全被驚喜點亮了,如同有人將笑容釘在了他的臉上。
“烏蘿。只要你想,我們就能回家。”
他用手掌捧起了烏蘿的臉龐,滾燙的吐息舔舐著薄弱處的皮膚:
“在溫暖的巢穴裡。我們會永遠,永遠沉睡下去。”
血肉組成的座椅開始變形,化為手臂般的囚籠將兩人完全禁錮在內。
四。
烏蘿在紅色的脈絡完全合攏之前感到有一塊光斑在眼角餘光滑動。
她轉動視線,透過蠕蟲般的紅色細絲望向光線的方向。透過這稜鏡般的光柱,她眼前的盛景像是融化的顏料一般互相混合。花朵與草叢裡有人在高興地冷笑,說著“她看上去完全正常”,眾多青灰色的手指自由自在地揮舞著,穿過粘稠,凝滯的溪流,來到她的身邊。
各種各樣的親切話語不斷纏繞耳畔。像是她曾經認識的員工在不停地說話,用毫無意義的資訊填滿她的注意力。
那些已經死亡的員工。
三。
“帶我們一起走吧。”
“這艘星艦會帶你回家。我們所有人的家。”
烏蘿閉上自己發燙的眼皮,緊緊地閉上,排除想要鑽入她的眼睛裡的紅色細絲,專注於自己握著米聶卡的那隻手。
她清楚想起了自己製作的有機械犬腦袋的仿生人。它現在仍然站在引擎室入口,眼睛反光透過霧氣注視著她,像是圖釘一般令人安心。
她用力拉近自己與米聶卡的距離,同時按下了手心裡的機械犬遙控器。毒針與□□同時啟動,爆炸聲音彷彿一劑神經毒素注入人體,引發出癲狂反應。滾燙紅霧推擠著烏蘿與米聶卡雙雙落地。
溫暖消失了。紅霧與血肉混合的亂流向著他們頭頂砸下,霧中不斷閃現出相貌迥異,驚恐情緒卻極其相似的死者面孔。烏蘿抱頭落地後強忍著骨骼斷裂的劇痛站起來,在漫天降落的金屬物與人體碎片裡抱著米聶卡,四處尋找掩體。
她腳邊的血水越來越深,紅霧越來越厚重,清脆的骨骼碎裂聲在耳畔好似只不過是踩踏積雪那樣普通。米聶卡被霧中的什麼東西扯住了。烏蘿轉頭射擊,和利維婭重新碰面。對方僵硬無情的臉龐像是鬼魅般出現在近處。
烏蘿伸手去摸索其他武器,只摸到了注射器。利維婭俯衝靠近,一聲模糊的“對不起”從她喉嚨裡擠出,她體表歡快舞動的脈絡依舊鮮豔動人。
二。
身體已經跟不上神經反應。烏蘿這次不被影響,迎面而上,揚手將注射器捅進利維婭的胸膛,穿刺到底直到針尖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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