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蘿來者不拒,將它們統統收入懷中。
卡西烏斯冷眼旁觀這一供奉流程。
她收取完物資,掂量著自己的揹包重量,主動對卡西烏斯解釋道:
“謝謝您願意澄清謠言,指揮官。大家都認定接近喝母蟲的血能提高戰鬥力。您肯親自破除謠言真是太好了。”
卡西烏斯輪流望了這些維和官一眼,當即瞭然他們是想抱團欺負新人。
他已經熟悉了這些人的手段:
抓住新人的身份背景,編造一些關於新人的怪異舉動,然後引導眾人一起強迫對方出醜。等到謠言成形,新人就變成了人人可欺的受氣包。
運用到烏蘿身上,大概就是強迫她喝蟲血,坐實她來自落後區域的刻板印象。
卡西烏斯瞥向烏蘿,她站在人群裡一臉坦然。
他扔下咖啡杯,召集隊伍成員來到自己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他握拳道:
“我們拓荒小隊已經在這片荒原上行進了一千多個標準時,征服了塔斯星荒原上最廣袤的平原和最重要的幾個峽谷,甚至發現了數年來未能發現的敵方基地。現在我們的成就已經超過了母星派出的所有拓荒隊。但是!也有人趁機傳播消極謠言,想要在這樣關鍵的時刻瓦解我們的隊伍,離間隊員,將我們得到的一切輕鬆還給敵人。我相信大家都能辨別這樣的謠言——天氣,蟲族,可怕的長著魚鰭的異族——”
有的維和官大聲笑了。其他人抬起滿是灰塵的臉龐望著卡西烏斯,手中的餅乾包裝袋像是蟲子蛻殼一般蜷縮著。
卡西烏斯暗自咬了咬牙,定神望向遠方的漠漠山脈,才繼續道:
“我們的敵人只有前方的荒原。在最後的任務完成之後,我們將會乘坐完整的星艦,回到母星。在那之前,禁止再謠傳工作手冊之外的資訊,任何隊員都必須盡力協助其他人。不然就是違背了基地守則。散會。”
他撥開人群,獨自走向被爆裂彈炸的不成形狀的原野,親自監督後方隊伍運送蟲屍。
他知道在自己離開後,眾人就會開始悄悄議論自己。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這次他倒是希望能在自己的身旁裡看見烏蘿。也許用蟲血咖啡事件再假裝責備她幾句,讓她改掉壞脾氣。
但他沒有回頭,也就無從得知烏蘿是否跟了上來。
固定的工作流程之下,關於時間的感知開始變形。他監督運輸,推進地圖,瀏覽各項資料,等到進入堅固沉悶的駕駛艙,草草閉眼後再次迴圈一整套流程,就像是作繭自縛,全部感官都在設定好邊界的程式之內工作,原本的身體只不過是一副軀殼。
他指揮,前進,等待,消除地圖上的某一塊未知區域,然後再次前進,等待,指揮機甲變換隊形。
被天降暴雨彷彿洗滌,被蟲群和鮮花盛開的原野沾染上顏色的機甲在他的意識深處變成一個個顏色迥異的小點,隨著前進的過程熄滅,亮起,再黯淡下去。
卡西烏斯有時候一身冷汗驚醒,才發現此時已經是第二天。等到炸彈的隆隆聲音爬入耳膜,像是夢中的生物嗡鳴,他反而辨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在真正短暫漆黑的夢境裡,他在回憶自己來時的路徑。在這時,他總能聽到烏蘿的呼吸聲音。
她就睡在駕駛艙的另一側,背靠艙壁,黑髮的陰影完全掩蓋面容。身在夢裡的人是無法控制夢境走向的。於是他選擇了接近她。
在腳步聲中,烏蘿睜開眼睛,黑眼睛變成了蟲類活動的洞窟,體內傳來鞘翅摩擦的窸窣聲音。她小聲嘲笑,與黑暗裡不知名的人□□談,那股聲音逐漸組成了清晰而有意義的人類言語:
“我們……看見了出口。”
那麼這裡大概是噩夢。
卡西烏斯知道自己在夢中,反而鬆了口氣。噩夢在隨意變幻形狀和色澤,從他的腦內抽出記憶組合成稀奇古怪的場景,將重複無聊的現實掩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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