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事情,需要請假一週。”
“裡希特。”主修課老師坐在辦公桌後面,將雙手交疊在桌上,認真的看著面前臉色鐵青的年輕人,“我們的談話內容終於新穎了一些,從‘退學’變成了‘請假’。所以我有必要懷疑,你是不是在用請假當退學的幌子。”
“如果我想欺騙您,我大可不必等到現在。”布萊納特如實回答,“我還有一門課就修完了,按照約定我很快就可以離開,可是我現在有急事要辦,必須離開一段時間。”
“裡希特,事假,我批不了。”
“我也可以請病假。”布萊納特將一張寫滿字的白紙遞上去。
那是他戰後精神異常的病例。
老師抬了下眼鏡,拿起紙認真的看了看。
布萊納特從不重視這個病,只當它是夢魘一般無關痛癢的存在,雖然它已經摺磨他良久,讓他失眠,讓他躁鬱......
但是此刻,他竟然還很慶幸,自己這個小毛病也能當擋箭牌了。
看了一會兒,老師拿下眼鏡,語重心長的抬頭仰視他說:“裡希特,年級主任特別囑咐過我,說務必讓你至少修完整個學期再回去服兵役,當時我不懂,現在我認為這也是對的。你的狀態讓我想起了我一個鄰居的父親。歐洲大戰後退役回家,他像變了一個人,沉默寡言、酗酒、暴力,和任何人無法溝通,固執到令人費解......他總企盼著、渴望著回到戰場去,回去,回去......最後,他自殺了,方得安寧。”
布萊納特聽著他沉痛的話,停頓了幾秒,面色依舊,雙眼淡然。
老師接著說:“好好的在後方再待一段時間吧,你的大好人生,不只是硝煙和鮮血。”
“在這樣的年代,誰,”布萊納特答的輕巧也涼薄,“還能沒點心病。”
老師無奈的搖搖頭。
“謝謝您的提醒,我會在假期內回來。”布萊納特收斂目光中的情緒,認真的望著老師,“那麼請批准我一週的病假。”明明是個年輕人,但他的言談總讓人覺得滄桑的深沉,沒有同齡人的那種浮躁和迷茫,看著他的眼睛,方知清明。
老師沒法,終是批了。
......
外面下著暴雨,他的車停在路邊,泡在大雨裡,他人高馬大的擠在關卡後的電話亭裡。
“把地址告訴我,我現在就過去。”混著暴雨聲,他微蹙眉,對著電話那邊的施瓦茨說道。頭髮貼在額頭,冰冷的水珠順著他額頭,沿著筆直的鼻樑,緩緩滴下一滴又一滴。他的皮膚被凍的慘白,唯有骨節處微微泛紅還有些青紫。
“我聽說穆蘭那邊的火車都停運了!”電話裡的施瓦茨聲音呲呲啦啦,“我給我老婆打電話,也打不通!實在不行我請假,從這邊回去一趟幫你把她接回來!”
“我可以開車繞到別處去,你別管了。”暴雨裡,他的聲音和身影都是模糊的。
“我真的不知道!裡希特,哎,你要相信我!我要是知道,我怎麼可能能讓我老婆這麼幹!”
“好了,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又淋雨鑽進了車裡,車燈照在波光粼粼的面上,輪子飛起半人高的水霧,車子飛似的開走了。
他要把她親自找回來。
把一切都說清楚。
第一百二十章
德國,伯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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