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一目前使用的DSA裝置、體外迴圈機等大型醫療裝備, 全部是由她確定引進的。
而眼前這間雜交手術室, 便是一年前她力排眾議主導搭建的。
只是截止到今天之前,這間造價昂貴的雜交手術間, 基本上只做單外科或單介入,從來沒有真正實現過“雜交”“一站式”手術。
鄭繼嶸扶額。
雜交手術這個宣傳噱頭,他自然不可能放手:“發,肯定得發, 標題就叫重獲‘心’生:在秦合醫院方學榮主任帶領下,我院孔文雪主任、常存濤主任、徐雲珂醫生等多學科專家團隊成功開展吳平首例雜交手術,這也是我院首次為低齡患兒實施複雜先心病雜交治療……”
“好了好了, 你加油編,我聽得腦殼疼。”莊鑫禾打斷他,螢幕上的二尖瓣修復進展極快,她覺得這臺手術應該不會再有什麼懸念了,“走吧,這手術肯定穩了。我們去找院長聊聊後續的安排。”
“對了,先說好,這位自信的徐醫生推薦過的裝置和耗材,在我這裡還會一律綠燈,你到時候跟付院長那邊說說,別一天到晚陰謀論,說我崇洋媚外也好,說我區別對待也罷,海外在醫療器械和耗材上就是發展得快,這是事實。徐醫生推薦的那些品牌,全都有足夠多的期刊文獻和專家使用記錄做支撐,而且基本在秦州心血管那邊都有完整的備案資料,我這跟她這大半個月連一句話都沒說過呢,要不是我們兩性別一致,不得都被宣傳出多少八卦了?”
她攤了一下手,補了一句:“至於私人關係倒是真想要,我兒子才幾歲,所以也得再等些年頭。希望我家小子爭氣點,將來說不定能排上人家的相親桌,你們與其天天盯著我這裡,不如去盯著九州各家研究團隊,早點出點成果,別讓人一聽國產兩個字就自動聯想到殘次品。”
“你這些話跟我說有什麼用,我比你更想給徐醫生開綠燈呢。還不是因為她太年輕,資歷淺,經驗少,我想搞宣傳都束手束腳,天天琢磨怎麼既委婉又真實地把情況說清楚。”鄭繼嶸跟著她一起往外走,邊走邊補充,“再說,九州外科學才發展幾年,想馬上出成果哪有那麼容易,一步一步來吧。”
莊鑫禾冷笑了一聲:“呵呵。那你那天跟著常存濤那老頭投什麼票?瓜分SCI戰利品,真當科研是你們的大餅,還什麼用二作三作共同推進心內外合作,有意思嗎?”
鄭繼嶸並不覺得自己的決策有問題:“那是當時局面下最大利益化的資源分配。介入既然已經定在了心內科,資源就該圍繞心內來配置。再說,目前附一在心臟外科領域,徐醫生能力已經算我們醫院頂部,而孔主任在心臟方向的研究深度甚至不如常主任,與其讓她來主導通訊還不如給閆主任,這樣後續的研討會、期刊上,有閆主任在國內的影響助力,才可以讓徐醫生有更好的交流平臺,這是雙贏的局面,你不也知道通訊作者的知名度有多有用嗎,至少能給減少不少稽核流程。而且,徐醫生實在太年輕了,在國內資歷也淺,我始終覺得應該讓她加入心內科,讓心內科改組成為心血管科,這樣對附一的長遠發展更有利。”
“你是看到了全域性,但你忽視了一個很重要的點。”莊鑫禾搖搖頭。
“嗯?”
莊鑫禾神秘一笑,沒有回答。
·
晚上20點。
附一院領導們一起吃了頓晚飯之後,快速又臨時組織了一場會議。
副院長付將康作為發起人,開門見山地轉述了飯桌上秦合心外科主任方學榮提出的挖人計劃。
準確地說,是“以人才換更多資源”的計劃。
方學榮的提議很明確,邀請徐雲珂加入秦合心外科,同時秦合可以和附一心外科建立深度合作關係,提供人才、學術背書和進修資源。
莊鑫禾在鄭繼嶸旁邊壓低了聲音:“聽到沒有?重點是徐醫生呢。年輕在我們醫院可能被當成阻力,可到了別的地方,人家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你看,他們可沒猶豫。”
當然,這場會議本身並不是要替徐雲珂做決定,核心還是看她本人的意願。
付將康把目光轉向孔文雪,想法很確定:“所以,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人留下來。孔主任,你這邊……”
“打斷一下哦,現實的大家。”孫豔攤開手,一副毫不掩飾的驕傲表情,“我們也不能翻臉翻得這麼快吧。沒做手術之前,各種顧慮,想盡辦法佔便宜,現在手術漂漂亮亮地做完了,就想著怎麼攔著人家發展?我是非常感激徐醫生願意冒著風險為這些孩子做手術的。所以,與其坐在這裡開會討論怎麼挽留,不如直接跟本人溝通。”
“話不能這麼說。”一旁一個禿頭白髮的院領導開口反駁,他說話時目光越過孫豔,落向孔文雪的方向,“我們附一不僅破格以副主任待遇邀請她加入,在手術方面也一直給足了便利,讓一個主治做四級手術,還重金請來了方主任他們。這樣的待遇怎麼能叫阻礙發展?再者說,她本身就是我們吳平大學畢業的學生,不說師承,光孔主任這裡就為她擔保了好幾次高風險手術。這樣的培養之恩、知遇之恩,怎麼就不能挽留?”
孔文雪還沒有說話。
莊鑫禾卻實在看不下去了,這人說話她聽著都煩,她不歧視工農兵出身的老同志,但她真嫌棄這種自己沒什麼能力、全靠運氣好佔了時代便宜的所謂高資歷領導。
她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來:“她讀大學是自己考進來的,母校又不是真能當媽。就算真有恩,人家好端端的國外主治不做,來我們附一幫忙,那也該算已經還了,還想挾恩圖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