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忠群搖了搖頭,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意見並不一致:“其實從安全形度考慮,直接換機械瓣反而是更穩妥的選擇,不僅能縮短術中時間,還能減少心肌的機械性損傷。”
“可那只是一時安全,長遠不了,小兒瓣膜置換術後3年內的死亡率很高,就是因為換瓣帶來的併發症太多,而且一旦換了機械瓣,將來必然要經歷多次開胸。”孫豔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一般的二尖瓣常見病變,無非是瓣葉過長、瓣葉裂、瓣葉缺損、瓣膜孔洞、瓣葉發育不良。
就像一朵結構精密的微型花朵,花瓣有的太長,有的裂開,有的缺了一塊。
成形術就好比用自體心包片、生物補片和縫合線,給這朵花重新理出一個能正常開合的形狀。
但問題在於,二尖瓣是埋在心臟內部的,不像擺在眼前的花朵。
它不是所有人都能透視到的。
即便在後世影像檢查越來越高畫質的條件下,二尖瓣的真實情況還是要等心臟切開之後才能最終確認。
很多術前打算做修補的患者,最後還是不得不改做機械瓣置換。
程忠群的建議是,不要為了一個可能修復的機會去浪費寶貴的手術時間,同時還能避免器械因素對心內環境的額外擾動。
不如直接換瓣,這是許多做成人心臟手術的外科醫生會做的選擇。
而孫豔自然更傾向於做成形,因為一旦換上了機械瓣,不僅終身抗凝,而且一定會面臨二次甚至三次開胸。
孩子的心臟還在發育,一旦身體長大,機械瓣的尺寸就跟不上了,到時候不換就是死路一條。
兒科醫生和成人科醫生在這一點上的權衡天然不同。
對比成人科醫生,兒科醫生更會重視成長期生活質量和未來。
其實兩個人的邏輯都沒有錯。
但眼見孫豔和程忠群馬上就要因為她的備選方案展開一場小型辯論,徐雲珂趕緊抬手打斷:“目前來看,做成形的機率有八成左右的,我覺得情況還是比較樂觀的。”
按照全科檢測儀的觀察結果,小喇叭的核心問題是二尖瓣脫垂,其中一片瓣葉的部分組織脫離了正常附著,屬於修復可行性比較高的型別。
“她的風險點更多會集中在麻醉和圍術期護理,手術時間我應該也能控制得比較好,就算術中判斷確實沒法修復,保證也不會影響到置換方案的整體時間。”徐雲珂順著這句話,順勢引出了一個更重要的方案,“但是要做到這一點,並且最大程度地降低整體風險,小喇叭這裡其實有一個更優的選擇,雜交手術。”
孫豔愣了一下,第一個反應過來:“你還會小兒介入?”
程忠群幾乎是同步跟上:“直視雜交封堵?鑲嵌?”
明陽猛地抬頭,脫口而出的話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上:“!你不是還沒結婚嗎?”
不過意識到她這話有點不合時宜,趕緊捂住。
至於黃燕潔和華宸,兩個人同時張了張嘴,又同時把嘴閉上了。
然後非常默契地,目光齊刷刷轉向旁觀席上那位一直沉默的高齡光頭醫生。
原本只是靠在椅背上旁聽的那位光頭醫生,這時候終於有了今天上午第一個像樣的動作。
他站了起來,走到徐雲珂投影螢幕的旁邊,微微眯起眼睛:“有點近視,你說說,怎麼個雜交法。”
徐雲珂看著他,眼裡還帶著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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