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謝謝。”倪永理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擁抱住了身旁的老伴蘇曉翠,兩個瘦削的身體因為極度的喜悅而微微發顫。
等他們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徐雲珂才端正了自己的站姿,認認真真地開口道歉:“對不起。昨天談話的時候,是我對你們說了謊,今天這臺手術是微創,但它本質上仍然是介入治療的一種。我當時是考慮到兩位對經濟因素的顧慮,所以藉著課題的便利,在措辭上做了一些模糊的處理。”
她正要彎下腰,誠懇地鞠一躬。
蘇曉翠和倪永理幾乎是同時伸出手,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她。
“不用不用。我知道的。”
“我知道,不用不用。”
兩位老人一起開口,但很快又因為這過於同步的默契而互相看了看對方。
“你怎麼知道的?”
“你也知道,怎麼不告訴我?”
徐雲珂站在原地,感覺空氣中的氣氛似乎出現了一絲微妙的緊張。
她其實只是來道歉的,不是來引戰的。
倪永理挺了挺胸,一臉驕傲地率先交代:“嘉寧跟我說的呀,我們倆當時不是直接簽了字,把知情同意書放在她面前了嘛。你當時不是被明醫生臨時叫出去了一會兒?她就用小手指著同意書上寫的微創封堵治療那幾個字,在紙上寫給我看,她問錢夠不夠,說如果不夠,就別做了。”
蘇曉翠則是一臉不服氣的醋意:“昨天明醫生私下找過我,是特地來跟我道歉的。我當時還沒完全領會她話裡的意思,她就只跟我說了她拜託徐醫生隱瞞了更具體手術方案這件事,有任何問題她會全權負責。她還讓我一定相信徐醫生您,說您是一位技藝高超,一切都是為了患者好的好醫生。”
行吧,不愧是明陽童鞋。
說完這話,蘇曉翠收回那股略帶醋意的目光,轉而鄭重地看向徐雲珂,語氣誠懇:“徐醫生,謝謝你們大家的這份善意。說到底,還是我們兩個老傢伙的問題,年紀一大把了,還這麼固執,不懂得變通。”
“其實大家這麼做,也是因為有課題專案的便利。”徐雲珂笑著搖搖頭,溫和地寬慰他們,“嘉寧想來這次出院之後,就可以去上學了,那麼聰明的孩子呢。”
“真的?她這個病……”
“真的。有些話我並不是在寬慰你們,這次根治手術之後,她會和正常的孩子沒有任何區別,包括運動、上體育課,這些都沒有問題。當然,前期我們還是要循序漸進,以適量運動為主,之前我提到的十年存活期也絕不是在嚇唬你們,她一定能平平安安地長大。”徐雲珂鄭重地點了點頭,說完這句話,她笑著道,“而且,你們的人生也還很漫長,可以為任何一個已經做下的決定反悔。”
“是是是,我們才65呢。還有至少……至少35年可以奮鬥?”倪永理樂呵呵地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被重新點燃的幹勁,“退一萬步講,再努力個15年也完全值得。”
“這也是事實。那我們回去得好好合計合計,是選特殊學校,還是普通公立,嘉寧太特別了,又那麼聰明。”說起小嘉寧的未來,兩位老人的臉上立刻迸發出了極其鮮活的色彩,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起來。
“感覺還是要去找找以前的老朋友打聽打聽,公立資源肯定更好,我覺得回去之後,除了廢品站,要不要試著開一個小小的補課班?雖然人是老了,但這腦子還沒鏽住嘛。”
徐雲珂看兩個人已經熱火朝天地規劃起了未來,便笑著悄悄退了出來。
但她還沒走回辦公室,就被那位嘴甜的駱曼莉醫生給攔住了。
對方依舊微微抬著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彆扭就不會說話的特質:“你的醫術確實精湛。我剛才偷聽了你在手術裡分享的那些介入細節,受益匪淺,謝謝。”
即便用了偷這個字,駱曼莉的姿態也依舊是驕傲的。
她頓了頓,又飛快地補了一句,“作為交換,今天上午那位特需病房的患者,原本是閆主任的病人,他是臨時改了主意,點名要你做手術的,閆主任那人就是個笑面虎,心裡肯定記上仇了。你自己當心點。”
“啊,這。”徐雲珂還沒來得及回應,對方又啪啪啪地一陣風似的跑遠了。
手術觀摩怎麼能算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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