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難啊……”張四喜看顧昀霄的眼神,立馬閉嘴,轉而說了一個已經她很久很久沒有想起的老師,“因為最開始帶我的侯醫生人很細心,那時候也覺得,思考比動手有意思,畢竟內科的治療邏輯像偵探破案,很神奇。”
“侯醫生啊,他才離開沒幾年,你們心內科已經變了好多了。”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李強感慨了一句,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陳年舊瓜,職業病一樣地開啟了八卦模式,“我記得他在的時候,急診好多心衰的病人還能順順利利地收進你們科。所以,他後面是因為閆主任空降過來當了副主任搶了他位置,才辭職離開的?可我後來好像又聽說,事情跟中成藥代、醫療糾紛也扯上了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也是因為這些才決定轉科的嗎?”
張四喜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不自覺地掃了一圈這間訓練室裡的人,除了李強這個編外人員,剩下的全都是她小組裡的夥伴。
雖然大家認識才短短一個多月,但她忽然覺得,有些話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啟齒了。
“或許吧,本來侯醫生是穩穩的副主任人員,就如同我本來應該是住院醫呢……”她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但其實侯老師離職,真正原因與當初推的那批中成藥有關。科室的盈利專案裡,她到底和藥代之間有沒有更深的關係,我其實並不確定,但我能確定的是,她確實會向患者推薦冠心蘇合丸,後來有患者出現了腎衰竭走了投訴和法律途徑,也就此離開了科室。”
“也是在她走之後,我才注意到,我們心內科整體的中成藥處方比例確實偏高。再後來,國外不是正式實錘了馬兜鈴酸腎病的問題嗎,我心情特別複雜。加上科室裡後來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事矛盾,心內這個地方,我實在待不下去了。”說到這裡,她像是做錯了什麼一樣,飛快地、偷偷地瞥了徐雲珂一眼,聲音低了下去,“所以,我就逃了。”
藉口說得再多,張四喜心裡也清楚,她沒辦法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別人。
是事實,她確實是在逃。
只是原因太複雜了,中成藥的事,只是其中關鍵的導火索之一。
對侯醫生的未知,對藥理的未知,讓她慢慢對心內科以及治療方式產生了懷疑,而越是懷疑,心細又過目不忘的她自然能看到心內科的陳年詬病。
起初她還曾耿直過,到最後心內主任們得罪了遍。
後面看透之後,她選擇默默做事,唯一讓她心裡舒服一點的事情,就是把患者照顧好。
這實在是一個過於複雜的話題。
徐雲珂沒有順著這個方向多問什麼,只是語氣平淡地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小顧啊,別洩氣。頂尖的心外科醫生都需要一雙女人的手,這可是業內公認的。”
“好了,準備最後一關,這五顆豬心,誰修復得最快最好……”
“徐醫生!抱歉打擾了!”一個陌生的護士猛地推開了練習室的門,甚至沒有等裡面的人回應,便急促地開口,“心內科閆主任那邊,做介入手術的患者出事了,請您馬上過去會診。”
就在她話音落地的同一秒,徐雲珂口袋裡的值班手機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孔文雪主任的。
電話那頭,孔文雪的聲音極其簡潔。
閆鈳慶做冠心病介入手術的患者,術中出現嚴重併發症。
搶救室的範永松主任剛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但緊急造影檢查發現,高度懷疑存在主動脈夾層,情況非常危急,所以對方請她過去救場,但最後讓她斟酌出手。
徐雲珂掛了電話,把計時器往桌上一擱,目光看向旁邊已經站起身的張四喜:“你們繼續比。四喜,你跟我去一趟,可能需要做急診主動脈夾層手術。”
張四喜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裡,兩人疾行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盪。
她看著前方徐雲珂那個利落而沉穩的背影,腦海裡忽然閃過了上週的某一天。
那天早上,她去心內科病房做完最後幾個分管患者的查體,正準備趕回急診病房。
雖說現在她們小組幾個人加起來管的床位還不到十五張,但徐雲珂對患者每個階段的病程反饋和相關病情變化的記錄要求都極其精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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