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自然而然地,便把主動投過來的駱曼莉,安排在了明陽手下。
“你確定源頭是明醫生?”
不過此刻,徐雲珂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從沒聽說過自己組裡和外部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科室矛盾。
“是。我認為就是她!”駱曼莉的胸膛微微起伏著,顯然是憋了許久,此刻一口氣全倒了出來。
“她去聯絡婦產科,讓他們替我們整理近三年所有新生兒和孕期產婦的篩查報告,同時還要讓那邊的醫護給正在孕中期的產婦們做宣傳,引導她們主動來做胎兒超聲心動圖,她甚至還讓婦產科的人有空去聯絡下級社群醫院,一個社群一個社群地去電話宣教一下。”
“是,提前預防,提前檢查,這些都是好事。可這完全是在給其他科室的同事憑空增加工作量,更是在給我們小組增加數不清的投訴風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醫院是一家外包的醫療器械銷售公司,專門上趕著推銷胎兒檢查。”
“這種純粹吃力不討好的事,到底有什麼必要?對我們小組又有什麼實質性的幫助?就算退一萬步講,這些事,本來就是衛健委、基層衛生保健所應該去做的。她明陽,是在拿別人的奉獻,來給自己的理想買單。”
“另一方面,我覺得我已經是心內科主治醫師,不應該和她手底下那些住院醫、實習生再做一樣的基礎工作。而且,明醫生給我安排的很多工,完全就是出於她個人的私利,她讓我去挨個拜訪那些已經出院的患者,去整理他們的家庭社會身份、性格型別、既往病史,甚至還有往上三代的所有家庭成員情況,包括孕期日常。”
“可事實上,按照之前要求的常規隨訪,根本不需要收集這麼多冗餘資訊。我問她,做這些到底有什麼意義,她就說是課題需求,毫不避諱!她這是私底下在做自己課題!”
駱曼莉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點委屈,聲音也跟著愈發尖銳起來:“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真正的聖人!要是有,也只不過是虛偽到極致的表演!我當初之所以舉報心內科內部存在學術不端,替你出氣,就是把它當成一個交換條件,來換取加入你小組的資格,不是為了來給人打雜的,我是想好好學習的。”
……
我都不知道你當初舉報過心內科,你就這樣光明正大地說出來,真的好嗎?
再說,我那時候也不是因為你舉報了誰,才把你換進來的。
可徐雲珂看對方這副氣得渾身都在微微發抖的模樣,趕緊打岔道:“駱醫生,你平時加班,有工資嗎?”
“啊?”駱曼莉那張嫩白的臉正因為激烈的情緒而漲得泛紅,卻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給一下噎住了。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皺著眉頭,沒好氣地回道,“沒有,醫生加班,怎麼會有工資。”
“那你前陣子天天無償加班,是為了什麼?或者說,你當初選擇做醫生,到底是為了什麼?”徐雲珂摘下口罩,認真看著她。
駱曼莉莫名地冷靜了下來。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極其坦率地、直直地看著徐雲珂的眼睛,乾脆利落說道:“怕被上級穿小鞋,也怕醫院裡那些人,在背後嚼舌根,說我沒有最基本的醫德。當醫生,後期社會地位高,收入也穩定,這是一份前期投入很高、但長期回報同樣很高的職業選擇而已。”
你坦白到這個份上我都沒辦法反駁。
本來還想用不同醫生職業理念的話術那可真用不上了。
……
要怎麼攪和攪和呢。
徐雲珂把咖啡杯擱在旁邊的檯面上,拉著駱曼莉坐到過道長椅子上,語氣溫和:“駱醫生,你說的沒錯。醫生,確實只是一份職業,但醫學,歸根結底,是一門人學。如果你內心深處,真的存了那個想要成為最頂尖醫生,那這個慾念本身,就會強迫你不得不去接受那些關於意志、感情和心靈的反覆打磨和教化。”
“當初我在紐約大學求學的時候,那些教授同樣會要求我們去採集最詳盡的病史,他們提出的標準,就包括你剛才所說的那些,甚至更多,從患者出院以後的用藥和康復情況,到他本人心理上的依從性、精神狀態,甚至他背後所依託的宗教信仰,全都要納入至少為期一年的完整病例檔案管理。”
“這些工作本身,就是需要去追蹤患者和他整個家庭的身份、心理、社會功能乃至靈性需求。疾病,從來都是多維度的產物,你每天在面對它、治療它,難道,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好奇,它當初,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人身上嗎?”
“當然了,先天心臟病可能和這些關係沒有那麼緊密,但是這是不是因為我們下意識的覺得呢?你知道嚴仁英教授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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