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個,我之前沒跟你提過嗎?前兩天那個車禍,她不就是做了一臺肝介入止血嗎。”李強臉上的表情是一種純粹的、發自真心的困惑,彷彿石颯颯在問一個所有人早就應該知道的常識。
他甚至還耐心地補充了出處,“徐醫生說,國外1997年,Hgiwara教授首次提出介入栓塞肝外傷術併成功之後,國外創傷領域臨床上超過80%的肝臟外傷,現在都會用這種方式來處理,效果非常好。”
石颯颯抬起腿,一腳就踹了過去。
她壓著聲音,從牙縫裡把那股憋了許久的火氣噴了出來:“你丫的。你不知道我這陣子正在為危重車禍傷裡到底該怎麼嵌入介入手段,愁得頭髮都快掉光了嗎?”
李強靈活地躲開那一腳,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試圖替自己辯解:“你不是上次還在說,介入止血在骨盆創傷那一塊最合適嗎,可這類創傷罕見,目前不在我們這個階段的專案重點啊,不急著學嗎?”
“那你丫的,這整件事最核心的重點是!她一個心臟外科的醫生還會做肝臟介入!”石颯颯怎麼都理解不了,李強這個蠢貨,從頭到尾,竟然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一種極其離譜的詭異。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她連太監的命根子都能接回去。”李強用一種過來人的眼光,撇了撇嘴,說出了他被徐雲珂蠱惑過的話,“介入手術,一通百通,只要能看懂影像背後的邏輯,只要對整個身體所有臟器的血管走向爛熟於心,絕大部分介入,徐醫生說都可以做。”
說到這裡,李強終於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這位暗地裡較勁了許久的主任,把最後的遮羞布給扯了下來,“姐,你就別再暗搓搓地跟人家比了。真的比不過,我們就虛心學習,可以了。”
徐雲珂自從去了搶救室輪轉以後,她手裡的手術範圍就再也沒只侷限在急診主動脈夾層那一個領域。
一些來勢洶洶的危重傷,她也會主動參與進去。
雖然她實際主刀的高難度手術並不算太多,但每一臺,都堪稱教學級別的經典,尤其是那些涉及胸腹聯合的多發傷。
也不知道自家主任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偷偷摸摸地跟人家較上了勁。
還以為自己瞞得很好。
可這手術室裡,誰又看不出來?
李強實在沒忍住,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用一種極其真誠的語氣,給她補上了最後一刀:“得不到她這個人,你就乾脆成為她的人吧。主任,上週那臺車禍傷,其中一個,要是沒有她,你當時都已經準備放棄了。”
……
石颯颯站在那裡,看著樓下那個穿著鉛衣、正在用完全不講道理的速度替肝臟做止血栓塞的身影,沉默了許久。
然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徹底認命的語氣,咬著牙,字正腔圓地吐出幾個字:“我,真他媽廢物。”
說完,她轉過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觀摩室。
17點。
這臺總共做了整整4個小時多的雜交手術,終於落下帷幕。
患者被平穩地推進了EICU。
可這短暫的安穩還沒有撐過半小時,EICU那邊的緊急呼叫便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留置的導尿管裡忽然湧出了淡血色尿液,肝下引流管更是一次性引出了超過200的血性液體。
緊接著,毫無預兆地突發室顫,監護儀上那條剛剛平穩下來的波形再次變成了一團狂暴的亂麻。
就這樣,徐雲珂跟著ICU的人反覆搶救,一直持續到晚上將近8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