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將患者的迴圈再次穩住,她這才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回辦公室。
就是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水,就被人告知了一個來自那位貫穿家屬極其離譜的要求。
作者有話說:
本章車禍多發傷病例、治療邏輯參考:《多發傷病例精選》張連陽、胡培陽。肝損傷介入相關引用《臨床急症介入治療學》楊仁杰聽過的地域笑話,一般定死亡是需要有行醫執照的,但是頭碾碎……可以判死亡。
第87章 關懷
“回家?”徐雲珂重新打量了一下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這兩位患者的家屬, 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確認身份的謹慎,“不好意思,請問你們是?”
“我們是張子華的父母。醫生, 很感謝你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救他。費用方面,我們一定會結清的,麻煩你幫我兒子辦一下出院手續, 我們想帶他回去。”說話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工服的中年男人。
他頭髮剃得極短, 可兩鬢的白髮已經遮不住了, 眼皮耷拉著滿是疲憊, 看起來常年在一線勞作。
張子華, 就是剛才徐雲珂在雜交手術檯上親手修補了心臟, 又用介入栓塞止住了肝臟大出血的那個貫穿患者。
她抬起手, 忍不住揉了揉自己有些發漲的眉心,用一種誠懇而耐心的語氣做了科普:“是這樣的。他身上受的是心臟破裂合併胸腹貫穿的重症創傷, 非常兇險。但手術本身,是很成功的, 他現在正在ICU裡接受監護復甦, 命是被我們搶回來了。可目前看著平穩, 那只是因為麻藥和血管活性藥物還在持續作用,接下來的這二十四小時, 是術後最高危的視窗期。隨時都有可能出現二次出血、心包積液,甚至惡性的心律失常,再加上肝臟那邊剛做過介入止血,胸壁也還沒有穩定下來, 很可能有可能引發血氣胸和嚴重的肺部感染。”
“我們知道,就是隨時都可能會死,對吧。沒關係的, 醫生,我們絕對不會怪你們,是不是隻要籤一個那個什麼……”中年男人皺著眉頭,努力地在匱乏的詞彙裡搜尋著那個曾經聽過的名詞。
一旁那位同樣鬢角斑白、頭髮稀疏的中年女人趕忙替他補了上來,懇切道:“是免責宣告。醫生,你們放心,人死不能復生,我們不會怪你們的,真的。”
徐雲珂想可能是經濟壓力太大,試圖從另一個角度撬開這道口子:“你們是在擔心ICU的費用嗎?這是一起交通意外,雖然可能你們需要先墊付,但是後面相關責任劃分結果可以留髮票起訴的。而且這個我不跟你們說虛的,根據我的預估,他並不需要在ICU裡住太久,後天,估計就可以做二期的骨折固定手術。”
“然後再穩定觀察三天,只要這幾天他平穩度過了高危期,心律和血壓一直保持穩定,也沒有出現感染和活動性出血的跡象,就能把他轉出ICU,送到普通病房去繼續休養。普通病房的費用,比ICU要低太多了,壓力會小很多。再加上,張先生和他妻子李紜,兩個人沒有醫保嗎?如果有一份醫保在,費用上湊一湊,ICU5天是可以撐過去的,他還很年輕,只要過了這坎,後面還是能正常生活。”
“有個屁醫保,他早就把工作給辭了。要我說,他們兩個跑到吳平來,就是報應,活該。”
“那女人,才不是我什麼媳婦。那種女人,怎麼配進我們家門。就是她,忽悠我兒子把房子賣了,去做什麼臨終前的瀟灑。現在好了吧,人死翹翹了。”
“醫生,你要是再不配合,我們也沒辦法繳這個費。”
也不知道到底哪一個詞忽然觸動了他們那根敏感的神經,這對夫妻原本還算平靜的模樣,忽然亮出了獠牙。
徐雲珂微微皺眉,這是親生父母嗎?
唉,看來又碰到麻煩了。
她剛要開口,一旁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邊的段茜,已經用行動替她把話接了過去。
段茜面無表情地拿起她手機,利落地按下了一串短號,聲音平淡:“你好,醫務科嗎。急診這裡,有患者家屬拒付費用,麻煩立刻過來處理一下。”
她掛掉第一個電話,當著那對夫妻的面,又面不改色地撥出了第二個號碼,不摻雜任何多餘情緒:“這裡是附一急診科。今天中午12點高速計程車禍患者張子華的家屬已經抵達醫院,麻煩你們聯絡一下出租車公司,問一問保險公司那邊負責理賠的業務員或者負責人,大概什麼時候能到?好,好的。你們一起過來,更好,這裡家屬可能有特殊情況。”
掛掉第二個電話之後,段茜把電話收入口袋,重新抬起頭,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這對忽然慌了神的老夫妻,聲音不大:“我現在還沒有報警。不過我相信,警方應該會很願意配合我們,去更具體地瞭解一下這位患者全部的社會資料和背景資訊。你們兩位今天跑到這裡來,態度這麼激烈地要求患者出院,到底因為保險賠償問題?還是說,存著什麼謀殺傾向?”
“你……你你,胡說八道。我們怎麼會呢。”中年男人一聽到保險賠償這幾個字,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幾乎是本能地亮了一下,但又立刻被對面那股毫不掩飾的壓迫感給嚇得縮了回去,“我們就只是……只是以為沒什麼大病,多痛苦啊,被插滿管,那個,車禍真能賠償嗎?”
“呵呵,不說實話?”段茜又準備拿起手機。
他身旁的婦女也急急忙忙地往前跨了一步,語氣裡滿是慌亂的辯解,“等等,等等,我們真的沒想過要害人。那是我們親生的兒子,親生的,怎麼會想害他,只是他本來就有腫瘤啊,本來就沒多久好活了,我們只是想,能省則省罷了。一個多月前才查出來的,說心上長了個什麼東西,他這才把工作給辭了,被那個女人忽悠,說什麼趁死之前好好出去瀟灑瀟灑。他們兩個倒是痛痛快快地走了,都不管我們兩口子的死活,竟然跑到吳平這裡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