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鵬,我們是醫院,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副樣子,這種慣用的息事寧人的方法對嗎?至於醫生在崗位上遇到武力威脅,我們不還手、不保護?怎麼,就因為穿著這身白大褂,就不是人了?就必須站在那裡乖乖地等著被打?”
魏鵬坐在那裡,此刻已經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戰戰兢兢。
他這不是因為老傳統,附一已經跪了很久了嗎……
雷岑佳看著他那副樣子,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僵硬:“你給我站好,身正不怕影子歪。你堂堂一個醫務處的主任,是手裡沒有底氣嗎?如果連最基本的底氣都沒有,你可以現在就給我滾下去。”
她說完,不再看他。
她轉過身,目光在這群醫生們身上一一掃過,然後抬起手,做了一個乾脆利落的決定。
“剛才我在外面,全都聽見了,就按照徐醫生剛才說的那套方案去辦。如果桂蘭在接受超濾後三天之內,仍然沒有恢復自主意識,那就按照家屬的意願,去走正式的放棄流程。到時候去衛健委,做好合規報備就可以。”
“徐醫生你們去具體協商一下,和患者本人做溝通,把後續所有接受治療的準備工作,全部落實到位。如果後面方案落地需要調配哪些資源,可以更詳細地跟我說一遍。”
說完這些話,雷岑佳便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
徐雲珂站在那裡,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她站起身走到魏鵬面前,用溫和的語氣,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魏主任,我們的底氣是知道自己是一名醫生,你覺得呢?”
然後她還沒來得及多帥兩秒,一旁段茜抱著手臂,悠悠問道:“你怎麼之前查房都沒有跟我提過這套方案呢?”
徐雲珂齜了齜牙,有些不服氣地轉過頭看著她,你都不能讓我多帥一會兒嗎?
不過開口後,一臉坦蕩:“床旁超濾治療,附一目前似乎沒有真正開展過。至於左心室輔助裝置,那就更麻煩了,需要去聯絡其他有資質開展心臟移植的大中心醫院,看看能不能把器械和團隊協調過來,更要提前鋪好後續移植轉院的所有通路。這套方案的代價高昂且未必能落實,非必要,我不會主動去和任何一個患者提及。”
說到這裡,徐雲珂看著段茜,“段主任,其實你心裡比我更清楚。對於終末期心衰患者來說,除了等到一顆匹配的心臟,已經是註定致死的病證,就算用上這些裝置,也幾乎不可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長期存活。你覺得讓她用自己攢了一輩子的積蓄去換一段可能看得見的,只能以月、以日、甚至以小時為單位計算的生存期,還要承受這些機器和創口帶給她的、數不清的折磨,你覺得有必要嗎?”
“有。”段茜的回答,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那無數個不眠之夜歷練過的眼睛裡,固執且堅定,“只要她自己想活。”
她說完,忽然彎起嘴角,帶著調侃語氣補充:“還有,下次麻煩給我留一點表現的空間。”
說完,段茜便把目光轉向了主座上幾個發起人:“既然這樣,醫務科這邊應該以最快的速度,去敲定一支能打硬仗的法務團隊,別天天怕這怕那。哦,還有,如果手頭有閒錢想做慈善,不如先拿去,把我們醫院自己的安保力量再加強一倍。你們是後勤行政組,如果你們自己都對一線醫護的安危不盡職盡責,往後的工作量,只會成倍地翻。”
她把目光轉向鄭繼嶸,繼續交代:“另外,宣傳科,最好的防守,永遠是進攻。麻煩你立刻叫上媒體組,把這個患者的全部情況,以及接下來我們和家屬之間所有的溝通、所有的治療細節,全部以錄影的方式做正式的證明錄製。包括後續,我們正式限制這位有問題的家屬出入ICU的全部記錄。還有,既然你手裡攥著那麼多家媒體的關係,去聯合一下,去開一個專欄,就寫這些發生在醫院裡的臨終故事。這些素材都夠你們寫一輩子了。”
“所以,別再整天把心思花在怎麼靠操縱輿論去維護那點一戳就破的好名聲上。公信力這東西,從來不是靠藏著掖著能堆起來的。這地基打歪了,怪誰?如果今天區區一篇□□,就能把我們附一摧毀,那我們這群醫生,也別天天拼死拼活地給人看病守一線了,乾脆脫了白大褂,去替你寫好人好事。”
事實上,即便桂蘭自己不想活,你段茜不也一樣會救她?
徐雲珂站在旁邊,看著段茜那挺拔如松模樣,不由腹誹。
不過,氣氛都到這裡了,她清了清嗓子,隨口補上一句:“說起來,我那星運網站上,隨隨便便發一篇科普閱讀量都比附一官網看的人多呢。”
……
段茜便也沒有再看那兩個主位上如坐針氈的主任發起人們。
她轉身便帶著徐雲珂她們幾個人一同離開。
走進了電梯。
醫務科的電梯裡,今天依舊擁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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