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蘭臉上沒有半分猶豫,她安撫般地輕輕拍了拍徐雲珂的肩膀,繼續和患者說到:“曲曲,如果你能書面簽字,明確表示你已知曉並願意承擔這其中胎兒丟失風險,那麼,我和徐醫生,可以聯手為你推進手術。但是在最終上手術檯之前,你這裡還必須找到一個能替你處理所有術中突發意外、擁有合法簽字權利的家屬。你也是三十出頭的成年人了,應該很清楚,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那麼多兩全其美的好事。”
秦曲曲沉默了很久。
她那雙浮腫的眼皮輕輕顫動著,最後,她的目光越過向蘭,眼神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可徐雲珂並沒有說什麼,她只好費力地吞嚥了一下,喘息道:“等我……打一個電話,確認一下。我……會找一個,能替我籤這份協議、有權利替我做決定的人,過來的。”
她說話依然很喘,但好歹表態了。
隨後,徐雲珂便安靜地退出了病房,跟著向蘭回到了不遠處的婦產科小會議室。
“向醫生,您這種和患者溝通的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走進只有兩人的空間,徐雲珂終於放鬆下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調侃和無奈,“我記得,有一位婦產科的醫生和我說過,她給患者開出的第一張處方是關愛。”
“關愛早給過了。現在剩下的,只是告知應盡的醫學義務,以及保護自己的規則。說起來,原醫生這小媽,大概覺得豁出命就能母憑子貴,分到什麼家產。,她也不想想,她有沒有那條命活到孩子落地?她那個腦子多說都是有點浪費唇舌。”
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原醫生是真憋屈。費盡心思搶來這張床位,只為他爸養在外面的小三和私生子。唉,這孩子,不容易。”
看來不孕不能亂說了,哎呦,這瓜吃的值。
徐雲珂:“是挺不容易的。”
“誰說不是呢。”向蘭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我們這婦產科啊,天天見慣了人間百態。這個,豁出命也要把孩子生下來。前兩天,還來了個當媽的,非要孩子死的。”
“啊?當媽能那麼狠心?”徐雲珂順勢問著。
“多著呢,是個26周孕婦說想要提前剖腹產的,你猜什麼原因?”
“吉時吉日?算好的大富大貴的剖腹產時辰?”徐雲珂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畢竟這種荒唐事,她在附一的時候,也吃過類似的瓜。
“不是。”向蘭擺了擺手,“這種人,一般都會算準了等到八月份再剖,那才叫我們這裡的吉月。這一位啊,之所以急著剖,是為了能儘快抽骨髓,去救她前面白血病的兒子。”
徐雲珂沉默了片刻:“那你們最後,給她剖了嗎?”
“剖唄。新生兒科那邊聯合做了緊急評估,這個週數,存活機率可以搏一搏。”向蘭帶著一絲自嘲和深深的疲倦,“有時候真覺得,子宮比大腦做決定好啊。”
徐雲珂想了想:“那這位當媽的,關係挺硬的。”
“嘿呦,徐醫生懂啊”向蘭點頭,兩人聊著,已經走到了辦公室門口。
向蘭推開門,對著裡面正等得有些焦灼的原澤明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直接討論:“這臺保胎取瘤的手術,你還是打算用不停跳微創的方式來做?”
原澤明聞言,瞬間抬起眼,目光落在徐雲珂臉上。
“嗯。看過了她的片子。那顆瘤體,整體的形態學特徵還算理想,整體帶蒂,邊界尚清晰,沿血管腔內蔓延的部分也還不是太過瀰漫。剛剛我在裡面,仔細聽過了她的心音和肺動脈瓣區,初步判斷,累及右心的部分並不算多,不停跳是能做的。”她頓了頓,將目光轉向身邊的向蘭,語氣坦然而務實,沒有絲毫越俎代庖的意思,“不過,這臺胸腹部聯合手術的核心難點在於腹部,而不是我胸腔。要繞過這個開始膨脹的孕中期子宮,下到被巨大瘤體擠佔得毫無操作空間的盆腔裡去,把那顆瘤子的母體挖出來,向主任,這部分,如果交給您,您能拿下來嗎?”
徐雲珂並不介意連臺一直做到底。
只是她不急,她想看看秦合婦產科大主任的手腕和底氣。
向蘭沉吟了片刻,手指在空中虛虛比劃了幾個入路方向,隨即坦誠地搖了搖頭:“我倒是很想借這個機會,親手上臺試試。只是,我一直還沒能在腦海中構建出一條既能完美避開極度充盈的妊娠子宮,又能徹底暴露盆底巨大瘤體根部的手術入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