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珂低頭,再次確認了一下腕錶上的時間。
此刻,已經接近下午五點多了。
她抬起頭,當機立斷地做好了規劃:“這樣吧,我晚上回去設計一個手術方案給你們看看,手術就定在週三下午,只是麻醉這塊……”
孕婦的麻醉可不是開玩笑的,只要計量有一絲不對,那肚子裡的娃就只能無緣皇位。
她看向原澤明。
原澤明立刻接過了話頭:“麻醉我請我老師親自坐鎮,全程盯著。她……肚子裡那個孩子,最終能保住的機率,有多高?”
徐雲珂看著他眼底那片幾乎要溢位來的複雜情緒:“如果配合好,大概有八成。不過,這終究是兩條活生生的人命,中間不可控的變數太大了,患者的情緒極不穩定,溝通與安撫還是需要的,她有家人嗎?”
“別看我,我試過安撫了。也不知道誰給她科普的常識,說小三要錢算敲詐,但是如果有小孩就不一樣。”原澤明故作輕鬆,“似乎是孤兒,我也想知道她能聯絡誰……”
那好像讓企業家,或者原澤明母親去安撫也不科學。
向蘭:“我和她講愛,她眼裡只有錢,至於家人…等她找來就知道了,徐醫生,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等下次吧。”徐雲珂笑著搖了搖頭,“今晚不行。我得先抓緊時間去一趟隔壁的九州心血管,那邊還差一個收尾的工作。”
第131章 罕見
夜晚。
九州心血管研究所二號樓的一間中型會議室裡, 燈光明亮。
徐雲珂三下五除二解決掉一個充當晚餐的麵包和一盒牛奶,開始了這場為小兒心外科病區醫生們作為了一個內部小範圍分享,她主要是把自己在ROSS手術中積累的一些關鍵細節、核心操作要點做了一些整理, 講得深入淺出。
底下坐著的年輕醫生們提出的問題大多還停留在基礎層面,她應付起來遊刃有餘,氣氛輕鬆而順暢。
然而, 當提問環節後期, 孟燦英以及一同過來交流的幾位小兒外科病區主任們問題就變得沒輕沒重了。
“你在新自體肺動脈瓣的選取上, 囊括替換的肺動脈瓣那一整個複合體環, 比我原先預想的要短上不少。這樣的話, 未來遠期, 主動脈根部失去原有結構束縛之後, 發生根部進行性擴張的風險不是反而會變得更大嗎?關於這一點,你是怎麼從血流動力學和遠期結構力學上考慮的?”
ROSS手術本身存在著一個繞不開的、業界公認的遠期通病, 肺動脈根部的血管壁,在胚胎起源和組織結構上, 天生就沒有主動脈根部那種極其堅韌、能夠對抗體迴圈高壓衝擊的緻密纖維骨架。
將其貿然移植到主動脈的高壓、高流量環境裡, 遠期極易在持續血流衝擊下發生根部瘤樣膨出, 繼而導致瓣葉脫垂、關閉不全。
徐雲珂一開始還能用純粹的臨床邏輯和手術設計思路來從容應答:“基於兩方面的考量。第一,儘可能地保留受區原本的主動脈通道結構和部分自體組織支撐, 第二,也是更核心的一點,我在自體肺動脈根部,都會用精心裁剪的自體心包片做一整套環縮包裹式的加固成形。這層心包補片外套, 既能有效對抗遠期的高壓血流的持續衝擊和擴張應力,同時也可以在術中立刻起到止血和防止滲漏的作用。因此,我認為可以將遠期根部擴張的風險, 控制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然而,問題一個接一個,越來越深入,也越來越直指這臺手術最根基的理念核心。
終於,一位小兒病區的資深主任丟擲了一個堪稱拷問的問題。
這個問題甚至已經不是單純在問手術技巧本身,而是在質疑ROSS手術這項技術,到底是不是一個值得投入的、正確的未來方向。
他皺著眉,語氣沉重而坦率:“其實,對於ROSS手術,我心裡一直存有極大的疑慮。孟主任早在很多年前,就前後做過三十多例探索性的ROSS手術。但是,平心而論,他當年拿出來的那批遠期隨訪資料,並沒有從根本邏輯上說服我。這其中,超過大半的患者遠期預後效果都很不理想。”
“從根本上講,主動脈瓣的原生結構,是一個高壓、深竇、硬質纖維環的系統,而肺動脈瓣,則是一個低壓、淺竇、軟彈性環的系統。把這樣兩個結構和功能完全不一樣的強行互換,在我看來,與其說是取長補短的彌補,不如說更像是對整個左室流出道和主動脈根部結構造成了雙重打擊。為什麼,我們不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更標準化、更可控的生物瓣膜或者機械瓣膜方面的研究上去呢?徐醫生,你既然特意過來主刀,想必內心對這項手術是有所推崇的。那麼,它的遠期風險和真實的獲益,到底好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