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憑一腔孤勇, 把舉報信往醫院內部質控科一遞, 就能換來公正的裁決和雷霆萬鈞的整頓?
這怎麼可能。
一家頂級的, 承載了無數榮譽和複雜利益的三甲醫院, 就算內部查實了, 也絕不會公開去嚴厲處置一位聲名在外的專家主任。
那不是在自查, 那是把醫院推到輿論和公信力的斷頭臺上。
這裡就不得不提明陽了。
同樣是發現了不公。
明陽的路數,就截然不同。
她會花漫長的時間, 極其耐心地收集證據鏈,她會像一頭最耐心的猛獸那樣蟄伏下來, 等待最好的時機, 然後不顧一切, 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實名舉報捅到媒體和公眾面前。
要不是最後她自己想離開, 其實秦合至少表面上沒人敢逼她走。
說到底,明陽骨子裡,有一種不顧一切玉石俱焚的狠勁。
當然,一個是毫無根基的實習生, 一個已經是小有建樹的主治醫師,心境和手段有差別,也再正常不過。
不過。
前者是天真, 後者則是單純。
這世上,多少自詡正義的審判,最初只是想把一個人釘上恥辱柱。
可公眾輿論是把雙刃劍,沒有人能掌握得住,除了聖人。
而很多事情一旦脫離控制,那場審判的烈火,就極有可能失控地蔓延開來,最終把所有人,乃至一整個平臺行業,都會一同燒成灰燼。
比如從她揭露之後,醫患關係彷彿變得極為緊張,秦合會有醫生因為拒收紅包被打殘,也有無辜的醫生被沒有等到床位的患者捅上一刀,彷彿做什麼不如患者的意,就是醫生的錯……
“我想當醫生,這是當初發過誓的。”顧昀霄的聲音再次從手機聽筒裡傳來,那份最初的沉重,被他自己一點一點地嚥了回去,重新變得平穩而堅定。
徐雲珂:“秦合當年那個專家,叫什麼名字?”
電話那頭的顧昀霄,聲音再次陷入了凝滯。
“我爺爺他們比我會處理問題,他們捐了一大批攝像頭什麼,這個專家被提早安排退休了。不過,老師還是不要摻和了。”他頓了頓,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裡帶上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落寞,“那個……老師,您還會回附一嗎?最近醫院裡不少人都在傳,說您這趟去明州,就要留在明州心研所了。”
徐雲珂心裡瞭然。
估計背後不是隻有一個人。
而且像這種缺乏基本職業素養,卻又偏偏有手段將自己隱藏在體制和規則縫隙裡的醫生,是清不完的。
更何況,在心臟外科這種極度依賴團隊協作和圍術期管理的領域,單個體外迴圈時間本身,就是一個充滿彈性和不可控變數的引數。
除非真的釀成了無法推諉的嚴重醫療事故……
“那咱們醫院傳聞還是慢了,我現在已經收到九州心血管名譽院長的邀請了呢。不過放心吧,你老師我暫時沒準備離開附一的打算。”徐雲珂漫不經心道,“你直說人名,我看看他有沒有餘孽。”
“啊?啊?你不是……才出來兩週嗎?這……”顧昀霄那邊還出現了紙張翻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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