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依舊溫和委婉,但也不搖擺:“這世間習慣用近乎神聖的標準去要求醫者的品行與道德,卻同時用世俗的規則來對待醫者的生活,做得到的人,我願意讓路,做不到的人,我願意同行。其實人只是會在自己的立場裡,做了最合理的選擇,不過這種無奈的結局,至少在我能力範圍內,會讓它止步於此。。”
向蘭問出這個問題時的語氣,已經隱隱透露出她和駱婷芳教授,私下關係應該很不錯。
她在等她的表態。
向蘭點了點頭,聲音放柔了幾分:“婷芳她是有真本事的。離開秦合之後,她現在在一家高階私立醫院任職,收入好了不少,大概是以前的五倍?她如今的態度如何,我不知道,也沒資格替她說什麼,不過你今天這番話,我會轉達給她。其實吧……”
她頓了頓,眼角的笑紋裡帶上了一絲調侃,“徐院長,你還是謙虛了。只要有你站在手術檯上,根本不用擔心以後。”
這話說得實在。
徐雲珂的面上專案,如果真有人敢在評審環節做手腳惡意阻攔,那訊息一旦傳出去,未來幾年,整個九州心外科的學術圈,怕是要被無數人的唾沫星子淹滅。
知道星雲現在在心外科的地位嗎?
從某方面來說,九州頂刊也就這樣了。
更別說徐雲珂如今還是九州心血管中心名譽院長。
與其擔心明陽被人下黑手,如今好不容易才喘過一口氣的駱婷芳,恐怕現在更害怕徐雲珂會為了替明陽出頭,主動去找她的麻煩呢。
“確實,徐院長。”方學榮也在一旁笑著附和,語氣裡帶著好奇,“我聽那天邱教授聊的意思,你要是肯點頭留下來,那個冠心病的雜交術式研究,完全可以按照國自然重大專案?甚至更高規格的卓越研究群體專案來立項。”
“你想想,一個能整合秦合和心血管研究所這兩家頂級科研資源,共同攻關核心臨床難題的超級專案,一旦拿下,後面你必然會進入九州萬人計劃的梯隊裡。”
他像是生怕徐雲珂不瞭解其中分量,又特意加重語氣補充道,“萬人計劃,聽說過沒?雖說現在正式的章程還沒完全落地,但科學院那邊,已經在緊鑼密鼓地提前籌備了。這個誘惑,夠大吧?你會留秦市不?”
這卓越研究群體專案,幾乎就代表著國自然基金委現有資助體系裡的絕對頂峰。
至於還在籌備階段的萬人計劃,那更是完全跳出了醫院和學校的評價框架,直接進入國家級高階專家體系的概念。
就這個稱號如果真能拿下,其分量,甚至比九州心血管名譽院長這個身份還要強上幾分。
畢竟,那都已經是上升到國家層面的人才戰略佈局了。
徐雲珂聽完,只是笑著搖搖頭,語氣輕鬆而篤定:“我要是真留下來了,我能力所能及的那個範圍,反而就變得小咯。”
當然,她沒把後半句說出口。
就算未來不在秦市,她也有的是信心,自己一步一個腳印,把榮譽和結果爭到手。
原澤明和明陽的私交一直不錯。
他靠在牆邊,看著手術檯上那盆被取出的猙獰而巨大的腫瘤組織,感慨了一句:“我們大多數普通人,在這片泥濘裡行走,時間久了,都不免滿身汙泥,面目全非。只不過明陽她運氣好,遇到了你。”
“那確實。”徐雲珂毫不謙虛地挑了挑眉,將手裡最後一根縫線利落地剪斷,目光掃過旁邊那令人觸目驚心的標本盤,語氣恢復了慣常的輕鬆,“話說回來,這位秦曲曲女士和她的孩子,運氣也真不錯。在最要命的時候,遇到了我。好了,手術核心部分,可以收尾了。”
手術進行得順利,出血比計劃還少。
盤子裡,那條從下腔靜脈一路蜿蜒而上,已經有些鑽進右心房的細長血栓瘤,被徐雲珂她們完整地拖了出來。
而那顆盤踞在盆腔深處,如同巨型炸彈般的母瘤,則被向蘭和沈一華兩人,分割成數塊取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