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聖康醫療搞的那個可吸收縫合線合作,其實就是這套邏輯。
但這種模式,目前在九州,還很難跑通。
在九州的成果,常常像一樹熟透了的果子,卻因為缺少那最後一公里,眼睜睜地看著它爛在枝頭。
才吃飽飯沒多久呢,有這種結構性斷層是當然的。
畢竟百廢待興嘛。
其實,她本不該在這種場合,說這麼多話。
但既然吳彬斌問了,她也確實,想推著一下,哪怕只是小小地往前挪動那麼一寸。
吳彬斌沉默了很久,最後帶著一些不甘問道:“徐醫生真的沒準備留在靶向藥領域做研究嘛?”
徐雲珂點頭:“是的,我既沒打算為了它留在秦市,也沒準備現在改行,再說,我回國後治療的幾百個患者才剛剛開始正常生活,這最長的也才百來天,雖然我手術好,出院快,但為什麼好呢?只是因為手術快嗎?又有哪些可以普及呢?很多事情急不得。”
是啊,急不得。
很多事情最怕就是急功近利。
如今重試驗應用為的就是短期見效。
“最後一個問題。”吳彬斌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股不怒自威的沉穩,他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
他看著徐雲珂,目光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審視,“關於這次6·30專項行動,你作為整個事件的關鍵推動者,有什麼看法?我看早上的會議,你並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也沒有任何想要表態的意思。”
徐雲珂眨了眨眼,真有點不理解。
這種送分題,不是應該放在第一個嗎?
但是既然是最後一個問題,就不能只看表面。
既然吳彬斌特意把它留到了最後,就說明問題很嚴重。
“我的想法啊,可能比較激進。”徐雲珂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玩笑,眼眸中沉靜而直白,她其實不喜歡討論醫改,因為絕大部分最後的改革,買單的不是患者就是醫生,還是那句話,時代的沙子落在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普通人看病難,看病貴。而資本和商人,生來就是逐利的。所以,直白點說,目前這條以純粹商業化、市場化為基本走向的醫療衛生體制改革是不合適的唄。”但說到這裡,徐雲珂也知道她個人什麼都解決不了,“如果,你想問的是後續關於新聞輿論怎麼引導、公眾的信任怎麼重建,那這問題,我就不發表意見了,那不是我的專業領域。我只知道坦誠才無堅不摧,遮遮掩掩,模稜兩可,只會讓傷口潰爛得更深。”
其實九州之所以會滋生如此觸目驚心、盤根錯節的醫療亂象,其根源,說到底,還是和九十年代啟動醫療市場化改革有關。
當年國家財政吃緊,沒辦法養醫院了,於是,醫院就被一股腦地推向了市場。
放權,放開,市場化,自負盈虧,成了那個時代最響亮的口號。
財政補貼被逐年縮減,如何養活醫生和醫院,成了擺在每一家醫院院長案頭需要考慮的生存法則。
賣藥加價,成了最直接也無奈的活路。
創收指標一層層壓下來,能像她們吳平附一那樣,咬咬牙,選擇開通特需門診這種相對體面的方式艱難支撐下去的,已經算是不錯的了,更多活不下去的,科室關停、骨幹出走都算是痛快的,還有會在那些看不見的灰色地帶裡,為了活下去,幹起了紅包、走後門、以藥養醫……等千奇百怪的營生。
類似這次九州中心醫院腫瘤科這種外包,就是為了增加收入維持醫院的執行,設立的急功近利的做法。
但九州公立醫院中的特色院中院又怎麼可能只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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