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底還沒離開軟墊,江昊天已經看見了材料判斷,那層做舊塗料的年代遠晚於清單標註,瓶身也不符合登記的工藝特徵。
他沒有當著所有人的面念出答案,只請保管員把原始驗收照片翻到口沿位置,指給旁邊的鑑定師看。
“登記那件,這裡有一箇舊磕口。”
眼前的瓶口完整,連補過的痕跡也沒有。
保管員立即說也許後來修過,話剛出口,就發現自己說不出修復時間,原件封存後沒有再安排修復,這是他親自籤的保管單。
鑑定師拿來放大裝置,沿著江昊天指出的位置看了幾處,臉上的笑收起來,請暫停交接,把原物按流程留存。
保管員去找原件照片時,落在桌上的簽字筆滾到江昊天手邊,他拾起放好,卻沒有接著替對方簽下去,等鑑定師看完,空著的那一欄仍舊留白。
羅慶站在門邊,目光先去找湛麗紅。
“這批東西才從指定倉庫過來,封條和箱號都對。”
湛麗紅沒有替他接話,讓保管方再開一隻,裡面是一件銅香爐,表面色澤壓得很深,江昊天接觸後,指向內底一處被刻意掩過的新痕。
東西又不對。
查驗室裡有人咳了一聲,原先排著隊等簽字的工作人員把筆收起來,保管員站在桌邊,手背上的汗蹭溼了交接單的一角。
“不能因為兩件,就說全都換了吧?”
“所以繼續核,不替沒看的東西作答。”
江昊天把手套換了一副,請對方依照原定順序開箱,留夠能複核的記錄,邢瀟瀟通知相關人員到場,先停下尚未完成的轉運。
鑑定師將真品照片與眼前的替代物並排,保管員終於看清兩處無法用修復解釋的差別,他想把先前那句只是擺錯收回,卻又不知道該向誰先開口。
湛麗紅的手機不停振動,合作展方問能否按原計劃釋出開幕訊息,主辦方說客人已經改好行程,攝影團隊連片頭也做好了。
她站到走廊接電話,江昊天隔著開著的門,聽見她說先不要發。
對方顯然不滿意,她聽了足足一分多鐘,沒有插嘴,最後問如果繼續交接,誰願意在異常記錄後面簽字。
電話安靜下來。
羅慶跟出去,壓低聲音勸她先內部複核,報案就得停展,同行都會知道她的船上出了假貨,後面想解釋也解釋不清。
“你的意思是,等船離岸再知道?”
“我是說也許只是擺錯了。”
湛麗紅把清單翻到家傳長卷那頁,那隻箱子還沒開,她的指尖按著名稱,紙邊彎起一點。
江昊天走到門口,沒有催她,也沒有藉機會提高報價,他說可以先請外部專業人員共同複核,但現有異常必須按實際通知,不能讓下一位接收人仍當真品簽收。
她問他,如果最後證明是自己的人換的怎麼辦。
“東西追回來,該說明的照樣說明。”
湛麗紅抬頭看他,那一刻沒有了辦公室裡的從容,嘴唇上被她咬出一點淺白,過了片刻,拿起電話,向負責受理的人員講明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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