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輪機長接過單子,認出了其中一艘拖船的名字,海平六號,前兩天剛在附近作業過,他認識那邊的老輪機,直接打電話提醒對方檢查已收到的批次。
電話那頭先罵採購,又急忙問人有沒有事,許輪機長說現在沒出事,才更該立刻看。
另一頁去向是碼頭供能裝置,江昊天將準確批次與聯絡人一同報過去,港方安排停用核查,負責拆檢的人說,取出實物時會叫他一起到場。
最後一欄只寫舊船專案,沒有現用船名,經手人已經離職,羅慶說可能是退料,賬沒沖掉。
江昊天在那一行旁畫了個圈,請對方查出實際交接,不能靠可能兩個字從清單裡刪去。
負責整理單據的年輕文員一直不敢開口,等羅慶出去接電話,才輕輕推來一張夾在背面的運費單,說她見過類似的專案,送貨司機沒有走船方正門。
“為什麼之前沒說?”
“我以為是自己不懂,他們總說別把小事當問題。”
江昊天把那張單據拍全,讓她只講自己見過和經手的部分,不逼她猜誰有問題,文員說完,肩膀鬆了一點,主動去找當時的工作記錄。
許輪機長的徒弟把晚飯端來,師傅讓他先吃,年輕人卻想再去擦一遍拆下來的部件,被江昊天叫住,告訴他表面痕跡需要按現狀保留。
他把抹布放下,小聲說師傅最煩別人看見自己的裝置髒,許輪機長聽見,沉著臉坐了半天,最後把飯盒拿過去,掰開一次性筷子。
“髒能洗,錯了不能拿布擦掉。”
徒弟低頭吃飯,不一會兒又問以後買東西是不是都得拆開看,師傅沒給一個包治所有問題的答案,只拿過現有的交接單,帶他看哪一步被省掉了。
江昊天在旁邊聽著,把兩人真正經手的範圍記清,拆下來的部件由專業人員檢測,原先寫著新品的標籤則和採購資料一起留存。
那名文員把運費單交齊,猶豫著問明天還能不能來上班,她怕自己多說了幾句話就被換掉。
湛麗紅讓她按原崗位做事,已經講明的經過如實留著,有人因此找她麻煩,直接向負責人反映,文員點頭,把第二天的班次記進手機。
夜班快結束時,那艘拖船的輪機打來影片,發來的僅是外觀資料,問能不能先幫他判斷一遍,江昊天沒有隔著螢幕給內部狀態下結論,請對方照現場專業安排停用核驗。
對方抱怨今晚的活要丟,梁船長接過電話,幫他聯絡可替代的作業力量,損失還是有,卻不必靠帶著疑問繼續執行來填。
忙到快十點,湛麗紅把辦公室的燈關了一半,留現場人員輪班,她自己坐在窗邊核電話清單,最難打的一個,是向老客戶說明首展不能如期進行。
對方說她已經不如以前果斷,她聽完,把事由再說清一次,沒有用漂亮話把停航改成行程最佳化。
江昊天走過時,她問他是不是覺得自己答應合作太快,他說若早知道這些異常,仍會來,只是會讓團隊準備得更早些。
她點點頭,把下一個電話撥出去,聲音恢復到能讓對面聽清每個字的程度。
夜裡,第一批異常部件被移出使用位置,船還停在岸邊,現場沒有觀眾,也沒有誰因為幾張照片立刻認罪。
江昊天接觸已經取出的實物,確認其中最明顯的危險不再繼續執行,眼前的紅色提示卻仍未解除。
他望向那條尚未查清的舊船記錄,明白要做的遠不止這一個動力艙。
這時,展品查驗組打來電話,那隻假香爐的包裝木框,補條位置與真品早前交接照完全不同,箱底還留著一小片沒磨乾淨的舊倉編號。
邢瀟瀟將兩張照片並排放在桌上。
“能問到修箱的人,真品就有機會找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