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觸發已過十七天,到了傍晚,展品已經陸續追回,湛家的長卷重新裝好,待完成移交即可送到岸上的保管處,原定的大型出航預展仍沒有恢復。
遊艇停在內港指定泊位,換過的裝置完成專業複驗,另有部分封閉管段要等進塢檢查,船方只保留必要工作人員,不載客遠航。
這十幾天,他也跑過岸上的供能裝置站,按專業團隊的拆檢安排,親手複核取出的同批異常件,確認那些裝置退出使用,替換裝置完成獨立驗收,才把這一段的記錄交齊。
從站裡回來,他的工作鞋沾滿細灰,朱平和隔著電話問海邊怎麼還能跑出一腳土,他笑著說岸上的活比船上的多,師傅便讓他別忘了先吃飯。
江昊天做完當天的實物核對,離開工作區時聞到了烤魚的香味,湛麗紅在小餐廳等他,桌上兩套餐具,玻璃罩裡的燭火被擋著,照亮她剛換下工作服的手腕。
“這頓總不算搶查驗時間了吧?”
江昊天看了一眼值班表,確認現場已經交接,才在她對面坐下,海風隔著窗,餐廳裡難得聽不見輪機工具的聲音。
湛麗紅沒讓人一直站旁邊服務,請餐飲人員送齊就去休息,李彬蘭從門口看了眼擺放,確認沒有擋通道,便拿著自己的工作本離開。
第一道湯端來時,湛麗紅問江昊天知道她為什麼把家傳東西拿出來借展嗎。
“想讓公司多一門生意?”
“也是想讓別人別再問,我是不是賣掉婚姻才留住這些東西。”
她說得很輕,隨後自己搖了搖頭,說那樣的人看了權屬也能換一句問,後來她不再為證明給誰看而辦展,才真正把展品和運輸的賬分開。
江昊天沒有評價她上一段關係,只問那捲畫以後還借不借,她用湯匙碰了一下碗沿,說會借,但不會再讓別人的趕時間替她作決定。
窗外一艘小作業船經過,船上的燈沿著水面晃了幾下,她看著那點亮光,忽然問起他恢復訓練時的事。
“第一次下去,怕不怕?”
“怕,教員說一緊張就亂用力,我很快讓他看到了例子。”
湛麗紅笑了,替他添了一點熱湯,江昊天沒把那次失敗講成笑完就算的小事,說自己因此把不具備條件的專案都劃掉了,願意學,不代表今天就能做。
她把桌邊的一份合作建議收進包裡,江昊天問怎麼不談,她說今晚本來就不想拿資源留住他,明早到辦公室再按業務談。
“那你今晚想談什麼?”
湛麗紅看著他,沒有繼續繞。
“你有沒有給誰一個確定的答覆?”
桌上的燭火輕輕動了一下,湛麗紅伸手扶正玻璃罩,等著他的回答,江昊天本能想先說眼下事情太多,話到嘴邊停住,這跟忙不忙沒有關係,他不能借船上的工作再拖一次。
江昊天端著水杯,過了片刻才放下,桌邊的燈照在杯口,他看見自己的指腹已經沒有壽宴時那道新傷,只剩一道不太明顯的痕跡。
“有一段關係,我不能假裝沒有。”
“邢瀟瀟?”
他點頭,湛麗紅沒有笑他被猜中,也沒有說離婚的女人都一樣懂事,只問她本人知不知道他這樣想。
這一句讓江昊天停了下來。
許多事情他們一起做過,困難時也互相等過,可真正該由他自己說的話,常常被下一通電話、下一份工作擠到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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