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旭,外面冷得很,快進屋來。”陳秀秀的喊聲從屋裡傳出來。
“這就來。”賈東旭吃了晚飯就在壩子邊上晃悠了快一個鐘頭,冷風直往骨頭縫裡鑽,凍得他一張臉紅通通的。
他不是沒動過跑的念頭,可跑不掉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連個方向都摸不清楚。
回過頭來,他看見幾間小青瓦房,修得是真不賴,可那是陳秀秀大哥家的。
而陳家自己住的老房子就三間茅草屋,貼著那幾間瓦房挨在一處。
屋後頭倒真有棵核桃樹,跟媳婦說的一樣,可這大正月的,樹上連片葉子都不剩,哪來的什麼核桃。
“姑爺,來洗臉了。”陳父滿臉堆著客氣,女兒能嫁出去不容易,又是嫁到城裡頭,怎麼說也是自家高攀了。
“哦,好。”賈東旭接過一條烏漆墨黑的洗臉帕,剛一捂到臉上就覺得氣味不太對勁,可也只好硬著頭皮忍了下來。
更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的是,轉眼就見岳父大人跟著就把腳伸進了同一個桶裡。
洗臉洗腳竟然全用一個桶,連水都不帶換的。
這屋子是土牆茅草頂,牆上倒是開了個窗戶口子,可光禿禿的沒有窗扇,冷風嗖嗖地往裡灌。
天已經黑透了,賈東旭跟岳父實在說不到一塊兒去,早早便回了屋裡。
人往床上一躺就覺得背上硌得難受,掀開被單往底下一摸,先是一床又舊又硬的老棉絮,再往下探,手指就碰到了實實在在的麥稈子。
枕頭也不對勁,腦袋擱上去咯吱咯吱響,也不知道里頭塞的是什麼玩意兒。
更要命的是這兒壓根兒不通電,照明全靠一盞桐油燈,豆大的火苗搖搖晃晃,照得滿屋子鬼影幢幢。
賈東旭忍不住問:“秀秀,鄉下的條件都這樣嗎?”
陳秀秀說道:
“東旭,說句實話,我家這條件在村裡已經算好的了。”
“山裡人家靠山吃山,屋後頭那片山平時也沒外人來,一年到頭能尋著不少山貨。”
“就是我哥當初鬧著要分家,娶了媳婦又新修了瓦房,這才把家底給掏空了。”
陳秀秀倒也不全說假話,只是她那嫂子厲害得很,剛嫁過來沒幾天就鬧著分了家,分完之後直接把公婆扔在一邊不管了。
賈東旭說道:
“哦......那李平安也真夠能吃苦的,三天兩頭就往鄉下跑,也不嫌遭罪。”
“等咱走的時候,多帶點東西回去,也好好眼饞眼饞他,讓院裡的人都瞧瞧你孃家條件到底有多好。”
賈東旭想到這一層,心裡才稍微好受了些。
“嗯,放心吧,我爸媽那邊早都備好了。”
“那咱明天就走?”賈東旭已經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去了,還是自己那個小家好。
“走不了,初一初二都不通客車,怎麼也得等到初三才能坐車回去。剛才吃飯我看你都沒怎麼動筷子,是飯菜吃不慣嗎?”陳秀秀也替孃家覺得難為情,因為沒提前捎信回來,父母壓根兒沒來得及準備,伙食是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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