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就見蔡全無從屋裡披了一件厚實的大衣領出來。
那是他從前當窩脖兒扛大件時專門墊肩用的老物件,如今雖然換了營生,東西還留著。
院裡的幾個大媽也一窩蜂地從各家門裡湧出來,大夥兒家裡餘糧都不多,一聽說風聲不對,哪裡還坐得住,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急切。
“許姐,你說地方,我這就先載你過去,把定好的白麵先扛出來。”
“甭管貴不貴,得先把辦酒用的糧食保住了再說。”
“我大茂兄弟這頓酒席,說什麼也不能掉份兒。”
李平安覺得這次缺糧的風波來得有些蹊蹺,不太像是正常的市場波動。
這個月二號他才到街道那邊攏過一回賬,照賬面看供應一直順暢,沒什麼毛病,怎麼忽然之間就緊張起來了。
“哎。”
許母飛快地把糧店的地址報了一遍,一偏腿便上了腳踏車後座。
她天天在後院進進出出,也算是看著李平安長大的,心裡清楚這孩子心眼不算真壞,就是嘴上不饒人,道德方面稍微差了那麼一點意思。
可旁的不說,人家還真沒坑過她老許家。
這不,一到要緊的時候,二話不說就肯出力幫忙。
李平安腳下使著勁,蹬著車跑了不短的一段路,才尋到許母說的那家糧店。
如今偌大的京城,除了明面上那些國營糧站以外,還有上千家大大小小的私人糧店散落在各條衚衕街面上。
這是幾十年的老黃曆了,偌大一座四九城,兩百多萬張嘴要吃飯,光靠那幾處官辦糧店根本賣不過來。
可自古以來,糧店這一行就免不了一個毛病 。
豐收年景壓價收糧,等到了災年荒月便捂緊了口袋高價惜售,一買一賣之間賺的就是這份差價。
這種事,從古到今都不稀罕。
沒準兒這一回,也是這幫私營糧店在背後搞名堂。
要真是那樣,那隻能說是自個兒找死,還沒真正領教過什麼叫社會主義的優越性。
李平安剛把腳踏車停穩,許母就急急慌慌地一頭扎進了糧店裡頭。
這是家老字號,招牌在街面上掛了少說也有幾十年,口碑一直不錯。
店面還是舊時的格局,大門用的仍舊是那種老式的長條門板,一塊一塊拼起來,白天卸下靠在牆邊,夜裡再裝回去。
此刻店裡已經擠了不少買糧的人,鬧鬨鬨的,這情形太不尋常了。
買糧的高峰本該是三號發了工資那幾天,如今都十幾號了,怎麼反倒排起隊來了。
“曾老闆,我先前定好的二百斤白麵,我兒子辦酒席用的,你可不能少了我的。”
許母早早就付了錢,只是一直拿不回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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