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一開口就擺出一副要強買的架勢。
就在剛才來的路上,他忽然間把事情琢磨明白了。
現在京城地面上既然還盤踞著上千傢俬人糧店,那到了年底又怎麼可能憑空發行糧票呢。
答案只有一個 。
這些私營糧店早晚會被取締。
辦法也再簡單不過,公私合營。
而公私合營由誰直接管著?
街道辦事處。
再往下想,他自己是誰?
前門街道正兒八經的八級幹事,那是蓋了章的。
哪怕只是個沒有正式編制的編外小幹事,真要論起來,也足夠掐住這些糧店大老闆的喉嚨。
“小夥子,五十斤白麵可以勻給你,可原價實在給不了,要不這麼著,也給你按一毛九算?”
那位曾老闆是個做生意做老了的,眼皮子活泛,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年輕小夥子身上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讓他心裡莫名有些發虛。
他咬了咬牙,忍痛讓了一分利,寧可一單虧出五毛錢去,也不想招惹什麼是非。
許母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還得是你李平安呀,真是一點都沒變,出了院門也不忘順道佔點便宜。
哪知道李平安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說:“老闆,借一步說話。”
說完也不等對方答話,徑自朝旁邊那截窄窄的小過道走去。
等進了過道,揹著許母的視線,他不緊不慢地從身上摸出那個街道幹事的小本,亮了一亮。
“一毛七,能賣吧?犯不著為了一塊錢的差價,讓你這鋪子關門歇業。”
李平安也就是淺淺地敲一下罷了。
事實上他並不是這邊街道轄下的人,可要說拿捏這家糧店,也不是全然沒有辦法。
誰讓商人這年頭錢是掙得比旁人多,卻也漸漸地淪為了弱勢群體呢。
曾老闆愣了一下,正掂量著是不是該給一個街道幹事這個面子,誰知對面這年輕人又掏出了另一個本子來。
李平安把前門街道頒的那份榮譽證書翻開,壓低嗓音,一字一頓地說:“我最近剛親手抓了個敵特。一毛七,能賒個賬嗎?等下個月關餉,我再過來結。我的身份,你得替我保密。”
“能,太能了。”
曾老闆後脊樑骨一陣發涼,什麼話都不再多說了,扭頭就朝裡頭扯著嗓子喊:“王二,快,趕緊的,給這位小爺搬五十斤上好的白麵出來。”
“來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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