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瑤姬越發好奇,回頭去看母親。
馬車內昏暗無光,而外頭的最後一抹燙金夕陽已經落到了遠處的城簷下,頭頂上一抹清輝月色透過車簾落入車窗內,籠在母親的眉眼間,映襯出一片涼意。
這時候,坐在對面的李千姿輕輕開了口:“有些事,娘不知道該怎麼同你說,所以想讓你親自見見,等你見到了,我們再談其他。”
顧瑤姬不知道要發生什麼,對這件事的好奇短暫蓋過了今日受過的委屈,她慢慢收了手,老老實實地坐到了馬車裡。
這馬車搖搖晃晃,一路晃到了天水街,漁舟坊。
——
天水街,漁舟坊。
此坊市地處偏僻,巷路錯雜,素日里少有人來,巷中僅寥寥幾戶人家,趙芝蘭便帶著她的一兒一女活在巷子最裡頭。
對,是活,不是住。
住在這的人可以出去逛街用膳,採買購置,但她們都不能,從趙芝蘭在這裡的第一天開始,就被顧平江立了規矩,想跟他可以,但一輩子別想見光,趙芝蘭不能出去交際,不能同旁人說話,只能在這牢籠裡一日復一日的待著,直到死。
如果顧平江有空,便過來看看她,沒空,她就這麼等著,苦苦的等著。
月光籠罩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身影照出淡淡的影,她靜默的坐著,像是一個專屬於顧平江的器皿,被剝奪了一切屬於人的東西,所以只能說,活著。
她是這樣活著,她的兩個孩子也是這樣活著,顧平江不允許她們發出任何一點動靜,所以她們的日子靜的像是一潭死水。
但今日,這潭水活起來了。
從顧平江踏入這小院的那一刻開始,趙芝蘭就活過來了,她的眉眼間多了光彩,手足多了力氣,如同一隻翩翩蝴蝶般撲過去,撞進顧平江的懷抱中,泣聲說她的思念。
“妾好想侯爺,侯爺不在,妾這心口疼的要命。”
比起來李千姿,趙芝蘭又是另一種風味。
她纖細,羸弱,柔的像是一團蘭草,慢慢的纏繞上來,任由顧平江把玩。
顧平江享受著她的愛慕與崇拜,先是一陣滿意,但是後又特意冷下臉來,淡淡道:“後日夫人會迎你進府,認你為乾妹妹,讓你光明正大的現於人前。”
趙芝蘭面上一喜,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就聽顧平江又跟了一句:“進了侯府之後,你便是夫人的乾妹妹,一切都以夫人為主,以夫人為先,你的身份,不可對外提,在府內也不可與我親近,若是出了事,你會連累你的子女,可明白?”
當時他們二人還是互相擁著的,趙芝蘭貼著他的懷抱,卻覺得遍體生寒。
相伴十餘年,她到底還是比不得那位夫人一丁點。
趙芝蘭的心像是泡在醋水裡,被蟄的發疼。
她是東水侯的第一個女人,那時候的東水侯還是個毛頭小子,每天晚上抱著她有說不完的話,她雖然知道她不會是他唯一的女人,但是隻要貼著他,她心裡就暖烘烘的。
她只要留在他身邊,別的什麼都不求。
按著規矩,她該在東水侯成親之後、尋個機會被抬成妾。
但可惜,東水侯在長安娶了一個了不得的女人,東水侯答應過她一輩子不納二色,沒法子,東水侯只能給她一筆錢,將她趕出府去。
但她哪裡捨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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