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欽差大人光瞧面相,實在不是什麼好人。
他眉濃而挑,瞧著有幾分凌厲,眼是薄薄的單眼皮,眼尾向下垂著,透著幾分陰鬱,唇淡無色,端著茶的右手大拇指上帶著一烏鐵扳指,偶爾看人時候,也不會轉過頭來、堂堂正正的打量人,而是歪斜著眼睛,冷颼颼的瞥過來一個眼神。
就像是現在,大管家小心望去時,這位陸大人突然掃來一個目光,掃的大管家後背一緊,連忙賠笑道:“大人稍等,我們夫人馬上便到了。”
大管家今日剛將漁舟坊的二位送走,到府裡還沒喘上口氣兒呢,便聽說了個噩耗。
侯爺公務出岔子、吐血昏迷、且管家來人詢問——樁樁件件事兒壓過來,連大管家也跟著額頭冒汗。
幸好夫人不是那種柔弱無能的女人,暫時還穩得住局面,等夫人來了,定是能應付得來這二位的。
——
聽大管家底氣十足的提到那位“侯夫人”,陸承明的臉上譏誚的提起了一側的唇瓣,像是笑,但細細看來,又像是猙獰的咬著牙關。
“夫人?”陸承明慢慢的念著這兩個字,道:“不知貴府夫人是——”
大管家雖然跟隨侯爺多年,但是之前並不曾隨著侯爺去過長安,也不知道眼前這位陸承明同侯夫人之間的牽扯,還略帶幾分得意的回道:“我們夫人出身於長安李氏,大房嫡女,性貞愛潔,同我們侯爺恩愛十分。”
大管家話音落下的時候,瞧見那位欽差大人抬起眼眸來,似乎記起來些什麼,問道:“長安李氏嫡長女麼?”
“沒錯。”提到長安李氏,大管家的後脊背更直了一些,道:“我們侯爺當初同侯夫人在長安一見鍾情,自此恩愛兩不疑。”
陸承明似笑非笑的捏著手裡的茶杯。
蕭郡守在一旁點頭,道:“陸大人可不知道,我們這位侯爺還是個懼內的,整個東水人都知道,侯爺日日圍著夫人轉呢。”
“啪”的一聲細響,陸承明手中的茶杯炸出些許裂紋,一點點水滴順著茶杯流淌在手指尖。
陸承明面無表情的將茶杯放回到桌案上。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丫鬟的通稟聲:“侯夫人到——”
堂上的蕭郡守便站起身來相迎。
蕭郡守起身時,眼尾餘光瞥見陸承明一動未動,也並未放在心上——這位欽差自從到了東水,就把“無禮”兩個字頂在了腦門上,反正他先斬後奏皇權特許,誰都礙不到他的腦袋上。
蕭郡守這個東水地頭蛇都拿他沒辦法,侯夫人一個沒入過官場的女流之輩,恐怕更沒辦法。
思慮間,門外進來一道身影。
李千姿來了。
——
陸承明其實並不想看她,可是當李千姿踏進這道門的時候,他的眼睛便不受控的落了過去。
邁進門來的夫人穿了一套正藍色對交領長裙,再罩一件浮光錦外裳,藍白交映之中,是一張濃郁到極致的臉。
一個豔字不足以形容她的美麗,其中還要雜糅進三分鋒利,豔到鼎盛時,又滋生出三分糜爛,像是某種勾魂攝魄的精怪,要活吸人血以維持她的容貌。
還是這張臉。
十餘年前李千姿遠嫁東水後,他們天南地北再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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