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歲月相隔,幼時稚嫩孩童長成清淺少女,容貌褪去稚氣,變化極大,他一時全然沒有對上號。
他張望半天沒見人影,轉頭看向一旁站著的王管事,一臉疑惑:“王管事,我四妹妹呢?你不是說今日回京?人呢?”
王管事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二少爺睜著眼睛找妹妹。卻完全認不出近在咫尺的人,神色無比無奈,默默抬眼,示意他身前。
江南絮看著眼前的少年,腦中閃過原身兒時的回憶,眼底輕輕掠過一絲淺淡的暖意。
她輕輕開口,聲音清淡柔和,清晰傳入他耳中:“二哥。”
短短兩字。
江西辭整個人猛地一僵,猛地低頭,看向眼前站著的清瘦少女。
熟悉的眉眼輪廓緩緩重疊,幼時零碎記憶翻湧而上。他愣了兩息,瞬間反應過來,眼裡瞬間亮起極大的驚喜,一下子躥到她跟前,湊近了認真打量,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語氣又驚又心疼:“小四?!真是你?!”
“你不是去江南養病的麼?怎麼越發瘦了!十年不見,一點肉都不長!”
他視線迅速掃過她身上樸素的粗布衣裙,又轉頭瞥了一眼後頭那輛破舊的馬車,眉頭蹙得更緊,回頭狠狠剜了王管事一眼:“你。你一路就讓我四妹妹坐這種破馬車?穿這身衣裳?王管事你怎麼做事的!”
王管事縮了縮脖子,嘴張了張,還沒來得及辯解。
江西辭又氣又心疼,二話不說直接伸手輕輕拉住江南絮的手腕,轉身就往自己那豪華馬車拽。
壓根顧不上旁邊一眾王公世子。
“別坐這破車了!趕緊上我車!回京路上委屈你了!”
他性子直率坦蕩。熱情直白,行動乾脆利落,半點不拖沓。
江南絮被他拉著往前走,來不及和陸時雍道別,只回頭看了他一眼。陸時雍微微頷首,那一下點頭很輕,只有她看見了。
兩人一前一後,登上侯府精緻華麗的馬車。
車簾重重落下,隔絕內外,車伕立刻揚鞭啟程,馬車車輪滾動,很快駛入城門口,匯入繁華車流,王管事也跟著駕馬離開。
城門口原處,瞬間空了大半。
陸時雍立在原地,靜靜望著侯府馬車消失的方向,清冷眼底沒有失落,沒有不悅,反倒凝著一層極淡的暖意。
江西辭性子純粹直白。坦蕩護短,雖腦回路清奇。行事跳脫,卻是侯府裡最無心機。赤忱的人。
有這樣一個毫無顧忌。明目張膽護著她的二哥在,往後她在永寧侯府的日子,想來不會太過艱難。
一旁,趙琰和謝昀並肩站著,悄悄對視一眼,沒想到這南姑娘竟是江四小姐。
兩人眼底皆閃過一絲瞭然又戲謔的笑意,默默收回目光,裝作無事發生。
旁人看不出,他們這些自幼一同長大。最熟悉陸時雍心性的人,怎會看不出——
方才的排隊等候。那隱忍的目送,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溫柔與剋制。
京城風暖,繁華萬千。
只是自此入城,山水各歸前路,人各有其歸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