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八爺的空白卦張府的藥特別苦。
林清趴在床沿乾嘔了三回，舌根一陣一陣發麻，最後那口硬生生灌下去的時候眼淚都快擠出來了。
她翻過碗底，碗底正中央貼著一小塊冰糖，邊角磨得圓潤，墊在藥汁最濃的那層下面。
張日山放的。
這位張副官每天端藥進來，臉上的表情比長沙臘月的風還冷，說話從不超五個字。
“藥，趁熱喝。”或者“該換藥了。”擱完碗扭頭就走，鞋跟碰地的聲音一板一眼。
但藥湯的溫度永遠剛好能入口，不燙嘴也不拔涼。
碗底的糖每天換位置，頭一天藏在左邊沿，第二天壓在碗心，第三天那塊糖比前兩天大了整整一圈。
大概是他發現她實在喝不慣，默不吭聲就多加了分量。
這種悶頭把事辦了。嘴上一個字交代都沒有的人，林清上輩子在原著裡就見識過。
張日山，佛爺的影子，一輩子站在張啟山身後半步，話少命硬，刀架脖子上都不帶皺眉的。
傷養到第五天，她能下地了。
大腿還拽著疼，走路不敢邁大步，她扶著廊柱在院子裡挪，一步一步，權當復健。
張家大院比她想的大，前後三進宅子，後院闢出一塊空地，豎著幾排木樁，樁子上的漆都磕掉了，地面被軍靴踩得瓷實發亮。
她蹲在走廊下頭偷偷拉韌帶，腳面繃直了往膝蓋上壓，大腿內側的傷還沒好利索，壓一下吸一口氣，額頭上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正壓到最酸的那一下，身後有人搭話了。
“喲，佛爺這小徒弟倒是能吃苦。”
聲音帶著點油滑笑意，尾音故意拖得老長。
林清回頭。
來人三十來歲，穿一身灰藍長衫，料子看著不便宜但擋不住褶子多。
手裡抱個籤筒，竹筒上的漆色發舊，籤頭露出來一截。走路帶風但步子虛浮，一看就沒練過手腳功夫。面相精明，笑起來眼角的紋路一道一道全是算計。
齊鐵嘴，老九門的八爺。算卦出身，本事大不大另說，嘴皮子在九門裡數一數二。
“大叔你牙縫裡沾菜葉了。”
齊鐵嘴臉上那點油滑笑意一下子凝住了。他下意識抿嘴，舌頭往牙縫裡掃了一圈，來來回回舔了三遍。什麼都沒有。
等回過味來自己被涮了，氣得籤筒從手裡滑了一截，差點摔地上。
“好你個臭丫頭，佛爺怎麼收了你這麼個嘴毒的徒弟？”
林清慢悠悠把腿從廊柱上放下來，拍了拍褲腳沿上沾的灰。“那是我師父眼光好，說明八爺你的嘴在九門裡頂多排第二。”
齊鐵嘴嘴巴張了張，半天沒接上話，最後擠出一句。“你這丫頭，跟佛爺學的淨是噎人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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