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籤筒往膝蓋上一立，指頭在筒口點了三下。
“上三門為官，軍爺戲子柺杖仙。這三家面子是最大的，官面上走得通。平三門為賊，你師父底下用的那些手藝人，盜墓摸金的行當。下三門為奇，鐵磨大力和狗五爺，做的是最髒最苦的活。”
他講得口沫橫飛，一會兒說二月紅唱戲的時候臺下扔的金花能堆半間屋子，一會兒又扯陳皮阿四的脾氣有多臭。林清抱著膝蓋坐好了，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聽。
表面在聽八爺扯皮，腦子裡飛快比對系統裡的資訊。
時間線對上了。現在是民國二十年前後，丫頭還沒出現在張啟山的生命裡，礦山棺木沒有運進長沙，二月紅還在戲臺上好好唱著，陳皮還沒踏上那條回不了頭的路。
還來得及。
齊鐵嘴講了一刻鐘，講得口乾了，端起廊下石桌上的涼茶喝了兩口，手指在籤筒口繞了兩圈。
他看了林清一眼，忽然來了興致，往前一探身，籤筒直接遞到她跟前。
“來來來，八爺今天高興，給你起一卦，看看佛爺的徒弟是個什麼命格。”
林清隨手抽了一支籤。
齊鐵嘴接過去，側著頭看了看籤面，翻過來又看了看籤底。一遍，兩遍，三遍。
臉上那層油滑慢慢收乾淨了。他把籤塞回筒裡，搖了一輪重新遞過來，讓她再抽。
她又抽了一支。
齊鐵嘴拿過去看完，手指頭停在籤面上沒動。
“怎麼了八爺？”
他盯著那根籤，眉頭皺得死緊。半天才蹦出一句話。“空的。你這籤面什麼都沒有，沒有卦象，沒有命格，連個流年的影子都讀不出來。”
林清心裡一緊。
她知道為什麼。穿越者的身份讓她從這個世界原有的因果線上徹底脫了出去，命格脫了錨，卦象自然是空白一片。
這話不能說，她面上穩住了，抬頭衝齊鐵嘴笑了一下。
“那就是天命不可測唄，八爺你這籤筒該換了，道光年間傳下來的，都快成古董了。”
齊鐵嘴被她氣笑了，籤筒往懷裡一抱，像護崽子一樣護著。“我這籤筒算過多少達官貴人，頭一回碰見讀不出來的。
你個臭丫頭，命格空白，老天爺都懶得管你。”
嘴上罵得痛快，但收籤筒的時候他的手指在筒口停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說不上來是忌憚還是好奇。
太陽偏西了，院子裡的影子拉長，從木樁底下一直拖到走廊石階上。齊鐵嘴站起來拍了拍長衫上的褶子，把籤筒夾在腋下準備走。走出兩步，他突然停了。
回過頭來的時候，臉上的嬉笑全沒了。
他壓低了聲音，低到林清得往前傾身子才聽得清。
“你師父最近夜裡經常一個人待在書房裡，燒信件，燒得不少了。我今早進院子的時候，石板縫裡還夾著沒掃乾淨的紙灰。”
林清靠在廊柱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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