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後的路程比林清估計得慢，鐵路中途停了兩次，車廂裡擠滿挑擔的商販和抱孩子的婦人，她靠在車門旁，藉著玻璃上的水痕觀察身後兩節車廂。
張啟山派來的兩名親兵跟得規矩，他們不搶前，也不落後，換車時總有一個留在站臺，另一個替她看行李，連她去買燒餅都沒有離開視線。
林清吃完最後一口燒餅，順手把紙包揉成團，丟進車窗外，紙團落地的位置離車輪還隔著一段路，她看了一眼那兩個親兵的鞋。
鞋底沾著黃泥，紋路很深，昨晚他們走過河灘。
“姑娘，前面到衡陽要換車，您別亂跑。”
親兵遞來路引，手指仍按在腰間的槍套旁，林清接過路引，衝他點了點頭。
“我去買水，半刻鐘就回來。”
她提著水壺走向站臺盡頭的井邊，舀水時故意把外衫搭在木桶旁，轉身穿進賣布攤之間，藉著一輛裝貨的板車遮住身形，沿著窄巷繞到車站後門。
親兵追到井邊，只看見那件外衫和空水壺，車站的鈴聲響了三遍，南下的列車已經離站，他們只能分頭去找。
林清從後門出去時，身上換成了車伕送貨用的舊短褂，包袱仍在肩上，張日山給的短刀貼在腰側，她沿著河堤走了半里，搭上一輛去韶關的糧車。
車伕見她年紀小，問她是不是和家裡人走散了，林清掀開簾子看著路面，回了一句。
“家裡人管得太多，我出來透口氣。”
車伕聽完笑了兩聲，沒再追問，鞭梢落在騾背旁，車輪壓過泥坑，濺起的泥點落在她鞋面。
到兩廣交界的小鎮時，天色已經往下沉，林清在鎮口下車，先去了客棧，點一碗米粉和一壺熱水，又把短褂袖口捲起，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襯衣。
鎮上的人說話帶著南邊口音，桌邊擺著油紙包好的魚乾，隔壁客商一邊吃飯，一邊講破廟那邊的事。
“昨晚又有人聽見打鬥聲，半夜還傳出慘叫，鎮外那座破廟已經死了七八個人。”
“你少嚇人，那些人都是幫派裡的打手，帶著刀棍去抓兩個鬼影，捱打也是自找。”
“有人親眼看見了，那兩個年輕鬼影從屋簷上過去，腳不沾地，火把照著也看不清臉。”
林清的筷子停在碗沿，湯水順著筷尖滴進碗裡，她把米粉撥到一旁，抬頭看向櫃檯。
“掌櫃，破廟往哪邊走，您能給我指個明白方向嗎？”
掌櫃將抹布搭到肩上，先看了看她腰側，再抬手指向鎮外。
“順著土路走到亂石坡，看到一棵歪脖樹，往西走半里就是，天黑前別靠近，那邊的人見外鄉人就動手。”
“近來去過破廟的外鄉人，有沒有兩個少年？”
“姑娘問這個做什麼？”
“我在找人，他們欠我東西。”
掌櫃沒再多問，指完路就去擦桌子，林清喝完熱水，留下兩枚銅錢，拎起包袱出了客棧。
她沒走大路，先繞到鎮西的魚市，藉著攤位堆起的竹簍遮住身形，確認沒人跟上，才沿著河溝往亂石坡走，短刀的刀柄貼著掌心，路上每一處腳印都被她看過。
破廟外的土路有車轍，車轍旁留著七八種鞋印，幫派人多，腳步雜，離廟門最近的位置卻只剩兩種痕跡，一深一淺，深的鞋跟拖過地面，淺的步子靠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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