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我有時候會害怕。”
林清沒有轉頭，只將燈罩往裡推了一寸，讓火苗重新照到青銅盆上。
“你究竟怕什麼？”
“怕有一天醒來以後，我分不清哪個才是自己，也怕你們叫的是海俠，回應的人卻不再是我。”
他把那方帕子展開，又沿著原來的摺痕疊回去，手指到了最後一角，卻怎麼也沒能壓平。
“黑蝦知道我記得什麼，也能看見我想做什麼，他若學會我的說話方式，你還認得出來嗎？”
“認得出來，你疊帕子會先對左邊，他拿你的手做事，先碰的卻是右邊。”
張海俠抬頭看她，手裡的帕子停在膝上，右側那一角果然先被黑紫色手指壓住。
林清將帕子抽過來，照著他平日的順序疊好，又塞回他沒有中毒的那隻手裡。
“你喜歡下棋，看星星會先找北斗，喝藥時嫌苦也不會剩下，藥碗放回桌面還要對齊邊線。”
“這些習慣，他也能學。”
“那便再加一條，你每次難受都先問別人吃沒吃飯，這毛病他一時半會兒學不會。”
張海俠看著她，唇邊動了幾次，最後只問了一句。
“你今日吃晚飯了嗎？”
“吃了兩碗，張海樓坐在旁邊盯著，我若少吃一口，他能把灶房都搬到練武場。”
這句話說完，張海俠終於把帕子收進袖中，身體往石牆靠了一段，後腦卻碰上凸起的石塊。
林清抬手墊在他腦後，掌心的傷被石面壓住，疼得手指蜷了一下，仍沒有立刻撤開。
“牆上有塊石頭，你往我這邊挪一點，別把後腦碰出包，明日海樓又得懷疑我欺負你。”
張海俠順著她的力道坐近半臂，肩側碰到她以後沒有繼續挪，隔著兩層衣料仍能察覺彼此呼吸帶來的起伏。
他先撐了一會兒，頸側的力氣逐漸松下，額角最終落到林清肩頭，手卻仍規矩地放在自己膝上。
“借我靠一會兒，可以嗎？”
“你己經靠上來了，現在再問，屬於先辦事後補文書。”
“那你若不願意，我便坐回去。”
張海俠剛抬起頭，林清便按住他的發頂，將人推回自己肩側，動作落下以後還揉亂了他束好的頭髮。
“你就是你，那個喜歡下棋，會看星星，帕子疊得比誰都整齊的海俠，別的東西，我幫你擋。”
張海俠沒有再說話，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攤開，方才被攥皺的帕子也重新舒展開來。
林清肩頭被他壓得發麻，想換個姿勢時，他先抬手扶住她的手臂，避開了掌根的傷口。
“再忍一會兒，我己經許久沒有睡得這樣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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