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看了他一眼，張開陽還是老樣子——瘦，黑眼圈重，嘴唇乾裂，手指凍得通紅，身上那件棉襖薄的跟紙片似的。
幾個月前他倆一起在火車站扛包，蹲在牆根啃涼窩頭的時候，就是這個模樣。
“開陽，你還在打零工？”
張開陽苦笑了一下，朝糧站門口努努嘴，“不打零工能幹什麼？
今天有訊息說下午會到一批糧，我們就在這兒等著，看有沒有裝卸的活。
這幾個月活越來越少了，有時候等一天也等不著一個。”
閆解成心裡嘆了口氣。
張開陽跟他一樣，家裡沒什麼門路，初中畢業了就自謀出路。
這年頭國營廠招工本來就少，有指標的全被關係戶拿走了，輪不到他們這些沒背景的。
閆解成把腳踏車支穩，拍了拍後座上正啃糖的閆解娣讓她別亂動。
“開陽，你得想辦法讓家裡幫你買個工作，學徒工一個月十八塊，幹三年就回本了。”
張開陽愣了一下，“買工作？那得好幾百塊錢呢，我家哪來那麼多錢？”
“五百塊錢買個學徒工，三年掙回來，之後就是鐵飯碗。
你現在打零工一天一塊錢，有時候還一天都找不到活，一個月掙不了幾塊。
五百塊錢看著多，但你算算賬，買下來就是一輩子的保障。
你家裡擠一擠，找親戚借一借，總能湊出來。”
張開陽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他在心裡算這筆賬的時候眉頭擰得緊緊的，顯然是被五百塊這個數字嚇著了。
“對了，要是買，年前就得辦好。
年後肯定不止五百了，八百一千都有可能，甚至有價無市。
你要是想清楚了就趕緊讓家裡託人問，別拖。”
張開陽抬起頭看他，眼神里有困惑，“解成，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訊息？”
閆解成沒有直接回答，沉默了幾秒鐘，“我只能跟你說一句，形勢會越來越緊。
咱倆三年同學，又一起扛了那麼久的包，我不會害你。
話說到這兒，信不信你自己掂量。”
張開陽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慢慢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回去跟我爸媽商量商量。”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小會兒，糧站門口又來了幾個等活的人。
其中一個朝這邊喊了一嗓子：“開陽，站著幹嘛呢？待會兒車來了搶不上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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