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開陽轉身跑回了糧站門口的人群裡,縮著脖子跟其他人並排蹲在牆根下,雙手抄在袖筒裡,灰撲撲的一群人影在冬日灰暗的光線裡幾乎分不清誰是誰。
閆解成重新跨上腳踏車,蹬了一腳,後座的閆解娣探頭問道,“大哥,剛才那個哥哥是誰呀?”
“初中同學。”
“他為什麼蹲在路邊啊?”
“等活幹。”
“什麼叫等活幹?”
“就是等著有人來叫他幫忙幹活,幹完活給他錢。”
閆解娣歪著腦袋想了想,“那他好可憐哦,大冷天的蹲在外面。”
閆解成沒有接話,腳下的踏板蹬得快了些,車輪碾過結冰的路面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他想起幾個月前的自己,也是這副模樣蹲在糧站門口。菜站門口。火車站貨場,跟一大群人搶一份扛包的活。
那時候覺得日子就是這樣了,有一頓沒一頓,混一天算一天。
如今他騎在車上,手腕上戴著剛買的表,口袋裡揣著工資和工作證,身後坐著吃糖的妹妹。
雖然日子依然緊巴,但至少有了方向。
回到南鑼鼓巷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院子裡的煙囪冒起幾縷炊煙。
閆解娣從後座上跳下來,抓著那包橘子糖一溜煙跑進屋裡,閆解成把腳踏車架好鎖上,推門進了堂屋。
楊瑞華正在忙活,看見他回來問了一句,“逛了一下午,買了什麼?”
閆解成抬起手腕晃了晃,“買了一塊表,委託商店淘的,十五塊。”
楊瑞華湊近看了看,說了句“還行,挺精神”,又回去忙活了。
閆埠貴從裡屋出來,看見他腕上的表,嘴角動了動,終於把“貴了”兩個字嚥了回去,只說了句:“花了多少錢,自己心裡有數。”
閆解成笑了笑,在桌邊坐了下來。
今晚的飯桌上,多了一盆豆腐燉魚頭,奶白色的湯麵上飄著幾片蔥花。
閆埠貴下午去後海釣的兩條鯽魚,到底沒拿出去賣,留了著燉了豆腐。
雖然只有小半盆,湯多魚少,但那股鮮味讓三個小的興奮得像過年一樣。
閆解娣抱著碗,用小勺子舀了一口奶白色的魚湯送進嘴裡,眯著眼睛說了句:“大哥,今天是我最高興的一天。”
閆解放和閆解曠同時開口,“你今天喝了魚湯還吃了糖。”
閆解娣理直氣壯,“我哥買的!”
閆解成低頭喝了一口魚湯,鹹鮮滾燙,一直暖到胃裡。
“媽,你做得魚湯真好喝,手藝怕不輸於傻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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