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笑了笑,把碗摞在一起:“是有一件事兒,從明天開始,晚飯就不用給我留了,我晚飯在廠裡吃。”
楊瑞華手裡的抹布頓了一下,連旁邊正在剔牙的閆埠貴都抬起了頭,倆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怎麼了?嫌棄你媽手藝了?
我做的飯雖然不如廠裡食堂油水多,但也不至於讓你躲著不吃吧?”
“不是不是,媽您想哪兒去了。
我是想晚上下班之後在廠裡多待一會兒,加班學習。
帶我的李師傅說了,只要我年前把軋鋼車間那些大電機和配電室的櫃子全摸熟,他就幫我跟班長說話,推薦我參加年後評級考核。”
閆埠貴把牙籤從嘴裡抽出來,“評級考核?你才進廠幾天,就想參加考核?
別人轉正後幹滿一年才夠資格,你這才一個星期就惦記上了?”
“所以才要加班學嘛!正常規定是轉正幹滿一年才能考二級。
但如果有車間主任或者班長推薦,可以破格。
李師傅說只要我在年前表現出足夠的能力,他就幫我說句話,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楊瑞華放下抹布坐了下來,臉上寫滿了擔憂:“老大,你才進廠幾天,連裝置都沒摸全呢?
就想參加二級工考核?是不是太著急了?咱們穩當一點,明年再考不行嗎?”
“媽,年後正月十五就考,滿打滿算一個月。
我電工證也是一個月考下來的,您忘了?當初大家不也都不信我能考上嗎?
二級電工考過了,一個月三十八塊,比現在多出將近十塊錢,一年下來一百多塊呢。”
楊瑞華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兒子臉上那股認真的勁兒,忽然覺得這孩子跟幾個月前確實不一樣了。
眼睛裡有了光,說話也有了底氣,不再是從前那個蹲在門口等人叫扛包。連頭都抬不起來的閆解成了。
閆埠貴在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道:“你要是早幾年有這個心勁兒,考個中專也不是沒可能。”
“爸,您這話我可不愛聽,就算我考上中專,咱們家這小業主的成分在那兒擺著,政審那一關就過不去。
政策性雖然允許,但實際操作起來困難重重。
中專名額有限,考上了人家也會優先調劑給工農子弟,除非你成績名列前茅,否則想都別想。”
閆埠貴聽了這番話,嘴唇動了動,沒再出聲。
他是小學教員,中專錄取的政策他比一般老百姓清楚得多。
成分問題確實是道檻,考上了也不一定能上,這點他沒法反駁。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楊瑞華起身把摞好的碗端進灶間,水聲嘩啦響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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