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洗漱回來的時候,楊瑞華已經燒上了一鍋水,白胖的元宵在沸水裡沉浮翻滾,水面咕嘟咕嘟冒著細密的氣泡。
煮了五六分鐘,楊瑞華用笊籬撈起來分盛到幾個碗裡,白瓷碗裡浮著圓滾滾的糯米糰子,湯色清亮透底,幾粒幹桂花飄在湯麵上,香氣嫋嫋地升起來。
“吃飯了!”楊瑞華端了兩碗放在桌上。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閆解娣第一個拿起勺子舀了一顆,吹了兩下送進嘴裡,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含糊糊地喊著“好吃”。
閆解成也舀了一顆咬開,芝麻餡流出來,甜而不膩,糯米皮軟糯彈牙,比年前那頓湯圓的味道更純正。
“老婆子,今年這元宵做得比去年好。”閆埠貴難得開口誇了一句。
“去年糯米粉不夠,摻了白麵,今年全是純糯米的,能不好吃嗎?”
楊瑞華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桌角慢慢吃,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吃完元宵,閆解娣丟下碗就往外跑:“我去衚衕口找小紅她們跳房子!”
閆解放和閆解曠也跟著躥了出去。
堂屋裡安靜下來,閆解成幫著收了碗筷,擦了桌子,又回了自己那間小屋。
桌上攤著年前那本電工筆記,他看了一眼,沒有翻開。
今天他給自己定了規矩,不碰書,不碰題,什麼都不想,就歇一天。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發了會兒呆。
牆角那隻煤爐子還沒熄,鐵皮煙管上搭著楊瑞華洗好的幾雙襪子,正冒著細小的水汽。
他坐了一會兒覺得悶,起身拿了件棉襖披上,推門出了屋。
中院比前院熱鬧,幾個孩子蹲在水池邊上玩冰碴子,大人們三三兩兩聚在廊下曬太陽說話。
趙大媽和二大媽正聊著什麼,看見閆解成過來,趙大媽先開了口:“解成,聽說你明天考試?”
“嗯,明天。”
“那今天好好歇歇,別老趴在桌上用功,該會的都會了,不會的臨時抱佛腳也沒用。”
“趙大媽說得對。”
閆解成應了一聲,在旁邊的石墩子上坐下來。
考試定在正月十六,理論實操一上午考完,並且直接出成績。
地點不是年前考電工證的文化宮,就在廠區東頭那棟灰磚二層樓裡。
本廠工人評級考核在廠裡考,不需要去外面。
閆解成昨天領到了考試條子,上面寫著考試時間。地點和科目,蓋了勞資科的章。
明天這一場,是他在紅星軋鋼廠站穩腳跟的第一步。
正想著,後腦勺被人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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