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曠和閆解娣太小,聽不太懂大人們在說什麼,只是見桌上的氣氛忽然悶了下來,乖乖低頭喝著各自的湯,一聲不吭。
閆解放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又開口問了一句:“哥,那現在外面要是想買個學徒工,得多少錢?”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沒有隱瞞,“年前我幫張開陽買的時候是五百。
年後我聽說已經漲到八百了,黑市那邊甚至有人喊到一千,而且有價無市。
名額一放出來就被人搶走了,根本輪不到一般人。”
閆解放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八百塊錢,對他們家來說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數字,全家的積蓄加在一起恐怕都湊不出這個數。
閆埠貴帶著少有的耐心,“解放,你也不用太著急。
說不定明年你畢業的時候,招工就恢復了。
你哥也是扛了三年多的大包才找到的工作,你要是實在等不到招工,先扛大包乾著,邊幹邊等機會,總有出路。”
閆解放抬起頭,看了一眼他爸,又看了一眼他哥,點了點頭:“知道了爸。”
但閆解成注意到,閆解放點頭的時候,眼睛裡那點亮光沒有完全滅掉,反而比剛才更沉了一些。
楊瑞華把桌上的碗筷收了收,端起來往灶間走,路過閆解成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瞬,輕聲說了一句:“解成,你好好跟著你師父幹,往後家裡要靠你撐著了。”
閆解成點了點頭。
晚飯後,閆解成回了自己屋,把門關上,在床邊坐下來,望著糊了報紙的天花板出了好一會兒神。
他想起年前在圖書館遇到那個老者時對方說的話,想起自己在石景山鋼鐵廠扛礦渣的日子,想起張開陽蹲在糧站門口等活的背影。
形勢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
年前他提醒閆埠貴囤糧的時候,閆埠貴還半信半疑地出去打聽了一圈。
現在不用他提醒了,糧站和菜站的變化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整個衚衕都在悄悄收縮著過日子。
他把系統面板在意識裡調出來看了一眼。
空間還在,一百平的空地安安靜靜地浮在那裡,什麼也沒有。
他心念一動,把口袋裡那幾張鈔票收了進去,又取出來,迴圈了兩遍確認一切正常。
這東西現在還空著,但他知道,早晚會用上。
賈家的日子是從正月初八開始急轉直下的。
年前賈張氏還能端著碗坐在炕沿上剔牙,日子雖然緊巴但至少不用為下一頓發愁。
年後糧站的供應一縮再縮,定量雖然沒變,但糧站裡能買到的粗糧越來越少,白麵更是影子都見不著。
賈家五口人,三個大人的定量加上棒梗那份,原本勉強夠吃,可棒梗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小當雖然還小但也要糊糊灌著,每頓都不能少。
賈張氏年前拿全院捐款的錢去黑市買了兩回糧,頭一回五毛五一斤的棒子麵,她咬著牙買了二十斤,回來心疼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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