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飯店出來的時候,掛在衚衕口的風帶著午後特有的慵懶和暖意。
他把那盒紅燒肉小心地放進車後座的網兜裡固定好,跨上腳踏車蹬了一腳,迎著正午的太陽往南鑼鼓巷的方向騎去。
今天出門這一趟,衣服做了。酒煙買了。點心糖果備齊了,午飯吃上了,還給家裡帶了一盒紅燒肉。
該辦的事一件沒落下,手裡的票證該用的也差不多了。
剩下的那些不急的,回去拿給他媽自己處理就行。
快到衚衕口的時候,閆解成放慢車速,把挎包裡的東西重新歸置了一下。
膠鞋。布鞋。襪子。短褲。汗衫,這些自己用的都放到明面上來,整整齊齊碼在挎包裡。
網兜裡裝著那盒紅燒肉。一包水果糖。一包江米條。還有一個魚罐頭,這些都是拿給家裡的。
他心裡頭說不上來的輕快,腳下的踏板蹬得比來時快了幾分。
拐進南鑼鼓巷的時候,午後的衚衕安安靜靜的,牆根底下的貓已經換了地方打盹,一隻花貓蜷在門墩旁邊的陰涼裡,尾巴尖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在家門口停好車,揹著鼓鼓的挎包和網兜推門進了堂屋。
楊瑞華正在灶間收拾午飯的碗筷,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目光一落在他身上就頓住了。
那挎包脹鼓鼓的,不是平時背的那個舊的,顯然是新買的。
網兜裡也塞得滿滿當當,紅燒肉的油香隔著飯盒蓋都微微飄散出來。
她手裡的抹布往灶臺上一擱,乾脆不收拾了,三步並兩步走出來。
“老大,你這是把百貨大樓的東西都給搬回家了吧?”
楊瑞華伸手接過他手裡的網兜掂了掂,“這挎包也是新買的?裡頭都裝了什麼?”
“媽,這挎包是我剛買的,裡面有幾雙鞋。襪子。兩條短褲和兩件汗衫。”
閆解成開啟挎包一樣一樣往外拿。
楊瑞華一件一件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又摸了摸布鞋的鞋底:“這鞋底納得厚實,穿著肯定舒服。”
她抬起頭看了閆解成一眼,“這得多少錢啊?你哪來那麼多票?”
“媽,這事一會兒再細說。”
閆解成又把網兜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擺在桌上——一包水果糖,一個鐵皮魚罐頭,一包油紙紮著的江米條,一包桃酥,最後是那個還帶著溫熱的鋁飯盒。
“這飯盒裡是紅燒肉,東四那家國營飯店的。
我中午在那兒吃飯,嚐了一口覺得味道好,就多打包了兩份帶回來給家裡嚐嚐。”
他把飯盒蓋子揭開,一股濃郁的肉香立刻漫了出來。
醬色油亮的肉塊整整齊齊地碼在盒子裡,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燉得酥爛,湯汁濃稠油亮,還在微微泛著光。
楊瑞華湊近聞了一下,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這肉燉得確實地道,比咱家自己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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